我震惊地猛地转头看向他——我刚刚明明把声音压得极低,他耳朵是什么做的?
“听见他问你租房的事。”他语气平静无波。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悄悄绷起,隐约凸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下意识攥紧膝盖上沁出薄汗的掌心,转念一想,关你何事,就不说。
他鼻腔里淡淡溢出一声极轻的嗯,算作回应,之后便一路沉默。
车内安静得压抑粘稠,我主动打破沉寂:“对了,你怎么特意过来接我?”
魏骁南侧过脸,飞快扫了我一眼,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现在连称呼都懒得叫了。”
我抿紧唇不肯接话,余光却总能瞥见他频频侧目看我。心底那股别扭又酸涩的情绪翻涌上来,偏偏不想顺着他的心意。
“送战友去机场,顺便处理点工作,借了刘姨的车。”他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刘姨说你今天回来,我顺路过来。”
原来只是顺路而已。
我悄悄压下心底那份不切实际的期待。心想也是,来回两个多小时车程,大半天时间,谁又会专程为我跑一趟。
“最近还好吗?”他望着前路,轻声问道。
“挺好的。”他倒是提醒了我。我故作随意地靠向椅背,目光飞快掠过他受伤的位置。后脑勺微创手术的地方,头发依旧没长齐,手臂一直到手肘,一道深长清晰的疤痕格外刺眼。
“早就没事了。”他突然回话,吓得我侧头看向窗外。
该死的,被抓包了…
车子平稳行驶在回乡公路上,两旁葱郁繁茂的榕树飞速向后倒退。拐过熟悉的弯道,边防派出所那栋朴素的白色小楼缓缓映入视野。我的目光下意识飘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一道圆滚滚、暖黄蓬松的身影骤然撞进眼底。
一只被养得膘肥体壮、毛色顺滑光亮的小土狗,正在院子里欢快地追着自己尾巴打转。一模一样的毛色、软乎乎的耳朵,还有摇得如同螺旋桨一般不停晃动的尾巴……
是小太阳!
我瞬间坐直身体,紧紧贴在车窗上,满眼难以置信。
魏骁南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院内,车速缓缓放慢,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聊天气:“自己跑过来的,跟之前医院那只很像。在附近徘徊好几天,没人认领,就留下养着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哪是像,根本就是它本人!
小太阳嗅觉格外灵敏,很快发现了车外的我们,对着栅栏兴奋地不停吠叫。
“能不能停一下?”我怔怔望着圆润了一大圈的小狗,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原来它没有流浪,没有走失,一路颠沛流离,找到了这里,找到了他。从我家到边防所不过短短三公里,可对一只小狗而言,这段路是否算遥远?它知道我喜欢这里是吗?它来找我吗?
魏骁南缓缓靠边停车。
不等我推开车门,小太阳已经激动得上蹿下跳,尾巴快要摇上天。我刚蹲下身,它立刻扑进怀里,湿漉漉温热的鼻尖蹭得我满脸都是。
“它……”话音刚出口,喉咙就哽咽发紧。
无数疑问在脑海盘旋:它怎么找到这里?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我?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轻颤的呢喃:“它怎么胖了这么多。”
“所里大家都疼它,伙食自然好。”他目光落在依偎在我怀里的小狗身上,短暂停留,又转头看向我。眼神深沉内敛,“它很黏你。”
当然啦,本来就是我捡回来的。我轻声反问,“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就叫小狗。”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也太敷衍了吧。”
我轻轻揉着它柔软的脑袋,低声唤:“小太阳。”
小狗立刻欢快应声,尾巴摇得更加卖力。
“看来它喜欢你取的名字。”魏骁南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极淡、若有若无的笑意。
仔细一想,留在这里,才是小太阳最好的归宿,安稳又长久。怕它乱跑跟着车子,魏骁南先把它关进笼子。我们重新坐回车里,我强行收回目光,不再看向派出所小院,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故乡烟火。
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我正要推门下车,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漫漫。”
我回头看向他。
“我让你多交朋友,”他眼神沉静认真,一字一句,“不是让你多交男朋友。”
我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亲哥。”
他低低轻笑一声,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与无奈:“嗨,翻脸不认人了。一个学期就疏离了。”
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在他抬手想要揉我头发的瞬间,慌忙推开车门逃了下去。
回到房间才猛然想起行李箱落在车上,走到窗边望去,正好看见爷爷打牌回来。两人客气推辞着香烟,寒暄几句后,他便礼貌告辞,把行李交给了爷爷。
晚饭桌上,爷爷和妈妈不停夸赞魏骁南,说他年轻稳重、处事周全,完全不像同龄年轻人。我安静扒饭,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听着。
“爸,魏警官现在还是单身吧?”妈妈一边夹菜,一边状似随口问道。
“不清楚。他们部队里人心气都高,怕是看不上咱们乡下人家。”
“咱们家也不差。只是实在不好找对象,”妈妈轻轻叹气,“家境好的姑娘不愿意留在乡下,乡下姑娘又入不了他们眼,在这边找对象,确实难。”
我悄悄抬眼瞥了他们一下,低下头,默默搅动碗里剩下的米饭。
“漫漫,一路坐车累了,今晚早点休息,不用等你哥你弟。”妈妈以为我旅途疲惫,温柔叮嘱着。
“妈,我明天想去看看豆豆和阿琼妈妈。”
“你呀,总是闲不住。去吧,早去早回,多陪陪家里老人。”妈妈看着我恹恹的模样,一边念叨一边收拾碗筷。
第二天去伯母家闲聊,她拿出阿琼寄回来的照片给我看。
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却早已褪去往日青涩,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耀眼烟火。
模样白皙清秀,高马尾干净利落,如果不是脸颊那道浅浅疤痕,我几乎以为回到了年少一同上下学的时光。
那张张扬野性的夜店照片,果然只敢偷偷发给我。她甚至在疤痕旁铺了高光修饰,大肆宣扬,就是笑容依旧明媚坦荡。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回归正轨。
午饭后我准备离开,豆豆执意要送我下楼。刚走出家门,就一把把我拽到楼道角落,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姐,我姐不在,你就是我亲姐,你帮我个忙吧。”
“你说的什么话,你姐在我也是你亲姐呀。”
“我……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微微挑眉:“你还在上高中,要不要等等?对方是你同学?”
“她是来我们学校做校园普法宣传实习生。”豆豆脸颊泛红,呈娇羞状。
“我错了,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不是你姐。”我瞬间瞪大双眼,“你这个年纪最重要是读书,伯母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我要是帮你,咱俩一起挨揍。等等,实习大学生……那不是比你大好几岁?”
一定有什么言行不当的交往,我果断开口:“不行,带我去见见这个人。”
一路上我不停叮嘱劝导豆豆,等抵达目的地时才发现,居然是检察院。
“你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