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沈默每天下班后来咖啡店，喝一杯美式，坐半个小时，然后帮许言关店。林栖说他们俩像老夫老妻，许言说你别瞎说，沈默没说话，但耳朵红了。林栖看见了，跟周姐说，周姐说这俩人有戏，林栖说早就成了，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周姐说那层窗户纸还没破？林栖想了想，说好像破了，又好像没破。周姐说你这叫什么话。林栖说就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但谁都没说。周姐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真费劲。

其实不是费劲，是沈默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他想说谢谢你等我，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想说我这辈子哪儿都不去了，就待在你旁边。但这些话太长了，他说不出口。他只能每天下班后去咖啡店，坐在吧台旁边，看许言做咖啡，听许言说话。许言话多，从客人的八卦聊到咖啡豆的产地，从天气聊到林栖又迟到了。沈默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什么都不说。但他不走。他坐在那儿，喝着那杯美式，听着许言的声音，就觉得这一天算是过完了，挺好的。

有一天晚上，关了店以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许言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今天的垃圾，说要顺路扔掉。沈默说你现在知道顺路扔了，上次怎么不扔。许言说上次不是忘了吗。沈默说忘了就差点被车撞死。许言笑了，说你这人怎么老提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沈默说没多久，才两个月。许言说两个月很久了。沈默说七百年前的事你都记得，两个月算久？许言停下来，看着他。

“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没有。”

“那你提七百年干什么？”

沈默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言，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等了我那么久，我等你两个月，不算什么。”

许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照得很亮。

“沈默。”

“嗯。”

“你这个人吧，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冰块，一说话就让人想哭。”

沈默看着他。“那你哭了吗？”

“没有。”

“那就好。”

许言低下头，拎着那袋垃圾，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哭过。”

沈默跟上去。“什么时候？”

“你被车撞的那天。”

沈默没说话。

“我跪在你旁边，按着你胸口的伤，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怎么都按不住。”许言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慢下来了。“我那时候想，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鬼市等你。反正等过一次了，不怕第二次。”

沈默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许言停下来，转头看他。

“不会死了。”沈默说。

许言看着他。

“我不会死了，”沈默又说了一遍，“你也不会。”

许言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这儿。”

许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沈默抓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稳，和做手术的时候一样稳。他忽然想起七百年前，沈惊寒抱着他，手抖得不像话。那时候他想，这人怎么这么不稳。现在他知道了，不稳是因为怕。稳是因为不怕了。

“走吧，”许言说，“垃圾还没扔呢。”

沈默松开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面的路照得很清楚。

周末的时候，沈默不用值班，许言也不开店。两个人去超市买东西。沈默推着购物车，许言走在前面，往车里扔东西。咖啡豆、牛奶、面包、鸡蛋、酸奶、薯片。沈默说你能不能别买薯片，许言说不能。沈默说那是垃圾食品，许言说垃圾食品好吃。沈默说你是开咖啡店的，不是开小卖部的。许言说咖啡店也可以卖薯片。沈默没再说话，把薯片从车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许言又拿回来。沈默又放回去。许言看着他。

“你是我妈吗？”

“不是。”

“那你管我买什么。”

沈默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把薯片放回车里。许言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乖。”

沈默推着车往前走，许言跟在旁边。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沈默停下来，拿了一包巧克力饼干，放在车里。许言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不让买垃圾食品吗？”

“这是早餐。”

“巧克力饼干当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