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想毁掉魔都。他想让你和他合二为一。他想让仙都吞噬魔都,让天地重归一体。他不想再做神了。”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起许言说过的话。你看见魔都了吗?看见了,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黑的,全是黑的。他说那座城在叫他,在等他回去。但他不想回去。因为沈默在外面。
“他不是想毁掉魔都。”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想毁掉自己。”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让仙都吞噬魔都,不是为了让天地重归一体。是为了让我活着。”沈默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他死了,魔都就没了。仙都还在。我还活着。他不想活了,但他不想让我死。所以他想一个人死。”
值班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啪啪地响。小周护士站在角落里,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是彼岸花,她不会哭,但她现在是人了。她听了七百年,看了七百年,她知道沈默说的是真的。因为她在鬼市见过。见过谢不归站在黄泉路边,看着沈惊寒的眼神。不是爱,是怕。怕他死了。
“他在哪?”沈默问。
男人看着他。“你已经知道了。”
沈默没说话。他转身走出值班室,走出急诊室,走出医院大门。雨还在下,很大,打在他身上,凉凉的。他没有打伞,他跑了起来。跑过马路,跑过那条街,跑到咖啡店门口。门锁着,灯灭了,里面黑漆漆的。他掏出钥匙,手在抖,试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店里没有人。他穿过店堂,推开厨房的门,推开后门,走进后巷。巷子里没有人。他站在那里,雨从头顶浇下来,浑身湿透了。他掏出手机,给许言打电话。没有人接。他打了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人接。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雨还在下,很大,砸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像锤子。他想起许言说过的话。我怕你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雨,无穷无尽的雨。他站起来,跑出后巷,跑过那条街,跑到医院门口。他站在那里,看着街对面的咖啡店,看着那块招牌。归处。归处就是有人在等你的地方。许言说的。他在等他。他一直在等他。但他现在不在。他走了。
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道疤还在,很小,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它在。它在告诉他,许言还在。不是消失了,是走了。走到一个地方,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但他会找到的。不管走多远,不管藏多深,他都会找到的。因为他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他疼,沈默也疼。他死,沈默也死。他走不远。
沈默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块石头。石头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裂开。他把石头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那个方向没有咖啡店,没有医院,没有熟悉的街道。但他知道,许言在那里。在魔都。在地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等他。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