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舫是第一个将他看得这么重的人。他叫李照月,这名字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生,实则是因为他出生的那个晚上有一轮弯月,没有文化又不宠爱他的父亲发现他不会说话,顿时就失去了原先在他身上寄予的厚望。抬头看一眼天空,随口说,外面有月亮,就叫照月吧。
他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饱受冷眼与歧视。其实一辈子都不被重视,李照月是不怕的。可偏偏温舫给了他爱,给了他过去的自己未曾拥有过的东西。于是他才第一次懂得,原来自己也是被需要的。
从黄昏坐到傍晚,看着太阳从偏了个角度到彻底消失,感受着暑热的渐渐消去。明天他就要离开了,连灵魂都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到那时他就真的没有一点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痕迹了。李照月从长椅上站起身,像这三日里一样很寻常地走到路灯下等,他现在所在的公园是温舫常去的地方,温舫每天晚上都会经过这里。
温舫今天来得有点晚,但是这都不妨碍。那个身影从远处模模糊糊的一个黑点逐渐变大,变得清晰,到最后距离李照月只剩下几米的距离。路灯下,温舫被拖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李照月没有影子,有点尴尬,他只能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
仿佛能感知得到,在距离李照月只剩下一米的距离,温舫的脚步顿住,抬眼。明明这些天李照月都巴不得他能看见自己,现在被那双眼睛看了他却忽然之间有些慌神,手指不自在似的搓了搓衣服下摆。好在温舫确实是看不见他的,顿住了三秒之后又继续向前走——李照月的身体透明,谁都能从他的身体穿过去。
李照月无言地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回家。以前天气好些温舫会将他的轮椅推出来让他在这里晒会太阳,陪他聊聊天。此刻李照月望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此时尾随在他身后的自己像是一个做错了坏事的小孩,即将要回到家里挨训。他抿了抿嘴,叹了口气。
温舫像往常一样回家,在玄关换鞋。换好鞋抬眼的那一瞬目光落到还停在客厅上的那台高背轮椅上,他不知为什么又发了会愣,回过神后去浴室里洗澡。他睡前依然会躺在床上一本相册翻很多遍,看李照月的相片看很久。
李照月坐在床尾看着他看那张照片,心道有什么必要呢,过去就当是过去了,再开启新生活不是更好吗。想比口型时才发觉自己根本下不了狠心对温舫说这样的话。他陪温舫坐了很久,直到灯熄灭,温舫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渐渐睡去。李照月才凑上前,最后一次吻了吻他的额头,伸出手,无名指与中指在手心里屈着,冲温舫比了一个手势。
我爱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