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很短，却沉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几分说不出口的难过与心疼。

不过才几日未见，再见李照月却已经是这副模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皆只能通过李思芸寥寥几句含糊的话语猜测，除此以外，他没有任何获取信息的方式，也对此一概不知。

在温舫以后李思芸才进了房间，她掀开蓝色的围帘，抱起床尾的李照月的衣服拿去卫生间清洗。温水就只打了一盆，根本就不够洗几件衣服，如果不来回跑多趟去打温水洗衣服的话就得用冷水洗。到底不舍得让一个孩子做这么累的事情，温舫走过去，轻声说了句：“我来吧。”

一月天冷，又才刚下过一场冷雨，空气里的寒意比平时还要更重几分。李思芸穿得单薄，毛衣外只罩了一件薄外套，温舫说话时不经意间看见了她的手，猜测她已经连着很多日像这样清洗，又没有好好养护过，此刻指尖冻得通红，几处还轻微破了皮。

“小芸。”

温舫看着有些不忍心，劝道：“你回家休息吧，或者自己看看书，一会我去帮你哥哥转个病房，以后我照顾他就好了。”

李思芸看起来想要拒绝，或许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温舫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执着，最终她才答应下来，将书包带上离开了病房。

需要清洗的衣物其实并不怎么脏，相比起前段日子已经好了很多。那时李照月吐得厉害，加上由于高烧需要不断摄入水分，身下时常漏个不停，换下来的衣服几乎没有一件是干净的。现在的病情相比起前几日有所好转，换衣服的频率也没有几天前这么高，温舫将每件衣服认真地搓洗完也只用了二十分钟。这几天没出太阳，洗干净的衣服被他装进了袋子里，打算回家的时候顺便送去烘干，第二天再顺路带回来。

重新回到病床前，李照月已经彻底清醒。身体的不适渐渐消下去，他这会比刚才看起来更有精神，眼里也没有了最后一点倦意。他与温舫对视了几秒，很快又移开了眼，目光开始搜寻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小芸先回去了，我让的。”

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告知也是迟早的事。温舫微微弯下腰，索性全盘托出：“我一会给你转一个单人病房，这里太吵，她没有办法静下心学习，你也休息得不好。”

李照月闭了闭眼，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安下心，心口反而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他气喘得费劲，鼻氧管似乎都起不了什么作用，口鼻并用致使些许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温舫将他抱起一些，李照月的身体因为软得使不上力，又往下滑了一点，直到温舫往他的背后垫了几个枕头他才勉强坐稳。他的手在胸前无力地蜷曲，比划着断断续续的手语，意思看不明确，但温舫也猜了一个大概，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钱我出，这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还。”

李照月抿了一下唇，似乎有点无奈。他在心里面叹了口气，失去了控制的手又重新重重地砸回去，摔在两条无力的腿上。手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知觉，砸下去时他才发觉身下只盖了一条毯子，感到难堪似的，又开始用手腕将已经滑落了的毯子一点一点蹭上来，盖住下身白花花的纸尿裤。

“你吃东西了吗？”

温舫帮他把毯子盖好，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差，唇色也有点泛白。李照月很缓慢地点了点头，就低下了头，不再去看温舫。中午的时候李思芸喂他吃过一次粥，但他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中午也仅仅像往常一样只吃了小半碗就没再吃了，明明吃得并不多，可现在却依然有些想吐。

他这些日子瘦了太多，不光是下巴瘦削，身形也单薄得像是一张纸，病号服勾勒出他突出的肩胛骨，整个人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病痛时常折磨得他别说是进食，连活着都成了一件难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从入院起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如今眼底也有了淡淡的青色。温舫嗯了一声，意思是知道了。可下一句话却是：“一会再吃一点吧，又瘦了很多。”

李照月果然不出所料地摇了摇头。

“要吃的。听话。”

温舫耐下性子，像上辈子一样哄着他，语调放软了不少，过了一会问：“身上很难受吗？”

李照月没有任何反应，他又重新将手抬了一点幅度，开始颤颤巍巍地打手语。这次打的手语温舫看清楚了，是“你回去”。

“……我不走。”

温舫很快说。李照月皱了一下眉，朝他投来一个眼神，温舫就垂下眼，卖乖道：“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