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单人病房的第二日，温舫就去请了护工，晚上接替自己去照顾李照月。他原先以为夜晚会有李照月的家属来照顾，可后来才得知原来夜晚的病房也只有李照月一个人。他执意想要留下，李照月却怎么也不愿意让他留。其实哪只是夜晚，温舫守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他都在抗拒，他没有理由让温舫做这些事情，放空的时候也时常在期盼自己的身体可以好得快一点。

住院已经超过半个月，李照月不清楚从自己入院住到现在究竟花了多少钱，这些钱是许慧也在出，还是就只有温舫一个人承担。无论是他们中的谁他都感到愧疚，因为他的身上确确实实没有什么钱了，没办法偿还这么高的数额，而且出了院还要回到家里，日日面对许慧的责怪。

他确信许慧不会再来，十多天里他没有见过许慧一面，上一次见还是许慧送他来医院的时候。李思芸在那天被温舫劝回家以后还是每天都会来，短暂地陪伴李照月两个小时才不舍地离开，一个星期前她开了学，病房于是每天只剩下他和温舫两个人。他没办法说话，打手语也太困难，温舫因此也什么也不说，只默默地做事，必要时问一下他的身体难不难受。

李照月不是故意想不理他，他病了以后手比平常还不听使唤，别说打那些复杂的手语，他简单地将胳膊抬起来手臂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用键盘敲字也更是做不到，因为他连幅度大点的动作都做得吃力，所以抬手腕这种算是精细一点的小动作于他而言无非也是一件难事。就算真的让他敲字，先不说别人需要耐心等待他很长时间才能看到一句完整的话，李照月自己也会累得手指不停地痉挛。

日常温舫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细致到方方面面。不只是喂一日三餐，时不时询问他要不要喝水，还要洗他每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每天给他擦身体，按摩，拉伸，定时给他翻身、导尿、换纸尿裤。做那些事情时李照月总用一种近乎可以称为抱歉的眼神看着他，总是抿着唇，心里难过也痛苦。

他肺部的炎症已经渐渐好一点了，雾化他每天都在做，温舫每天早上也会帮他排一下痰，长久坚持下来身体也就渐渐转好。最开始做雾化的时候李照月还不太适应，吸进去的雾化颗粒甚至还让他呛到，那时他的整张脸因为咳呛都是通红的，控制不住的口水流了满下巴，眼里也被呛出生理性的泪水。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喂他慢慢地喝水，他那具单薄的身体的抖动才渐渐平息下来。事后还是有点自责，觉得自己麻烦了其他人。

他其实不认为这是自己身体的原因，高位截瘫呛到太正常了，支配咽喉和气道的神经损伤，吞咽反射不协调，稍不注意就会被呛到。虽然并没有人责怪他，但他心里还是不好受，自嘲自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觉得是因为自己穷，以前几乎没做过雾化，隔这么久远做一次居然会被药粉呛到。

同时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难以启齿，住院这么多天，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排便，他这具身体就是这样子，要么失禁得厉害，要么解不出。温舫已经连续照顾他很多天，他也确实不好意思向温舫透露这件事情，他的身体有多麻烦，处理起来有多恶心他自己的心里最清楚。只是这些天他吃得更少，心情也有点郁闷。以前温舫说几件轻松的事情给他听，他偶尔会发自内心地笑一下，这下温舫和他说什么也不管用，只愿意一个人靠坐在病床上静一静。

事实上温舫明白他这几天心情低落的原因，李照月的衣食起居都是他弄的，他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比任何人心里都要明白。所以也总借口按摩却隔着衣服给他揉一下肚子，要不就是喂他喝点水，不过李照月总是不太配合，温舫碰他一下，他能自己一个人难受半小时。

“好，不弄了。”

温舫怕他不高兴，只能柔声哄。可是确实怕他积久了身体难受，又把他抱起来喂了点水：“不舒服要说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