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月含着吸管，一心一意地喝水，就是不肯理他，样子好像听不见。

此事并未告终，晚上温舫回到家时联系了护工，让第二天清早顺便帮他排一下便。第二天清早他进病房时就看见李照月面如死灰般侧卧在病床上，任由护工戴着手套和器具替他将身体里的污秽物排干净。他面色痛苦，眉头紧皱，时不时咬一下唇，他其实是没知觉的，对下身如何也一无所知，可是能闻见味道。那双萎废的手屈放在胸前，李照月连抠床单这种人在尴尬的情景下会出现的动作也做不出，因为指节内扣，他最多也只是将床单蹭皱，这还是无意识的，由于紧张导致手指痉挛才带来的结果。

上身的衣服被护工挽得很上，生怕脏了衣服。从温舫的这个角度甚至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的身体，尽管每天傍晚给他擦身时也时常看见。他瘦得真的太厉害，胸两侧的肋骨分明可见，但这样瘦的身体上半部分搭配的下半部分却显得不对称，腰腹有一点凸出的软肉，不过也不多，这是长期久坐脂肪堆积的结果。而下身则什么也没穿，只在身下垫了几层加厚的护理垫，时间太久，护理垫甚至已经湿了一部分。而那两条细瘦的腿就这样无力地交叠在一起，下垂的脚背不知怎么让温舫想到那些跳芭蕾的舞蹈演员。但李照月和她们不同，他的身体不健康，甚至瘦得有点病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再暴露他的脆弱与异与常人。

他的肤色也是这种不健康的白，他有贫血，皮肤白得以至于能清晰地看见里面青绿色的血管。温舫走近时，才发现他流了很多汗，他的脖子以下是不能排汗的，全靠额头在出。汗水浸湿了一部分的枕头布料，也将他鬓角的头发贴在皮肤上。他像是很难受地喘气，一直在调整呼吸，等温舫靠近他时眼神却忽然变得很可怜，温舫说不出来，只觉得有种祈求的意味。

“很难受，是不是？”

温舫用湿巾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不知道怎么汗水流了这么多，明明现在是冬天了。他不是没闻到气味，只是不在意，李照月那些看得很重、自认为会让他恶心的事情其实他都不在意。他这一生只在意李照月的生死，只在意他过得好不好。温舫又换了几张纸帮李照月彻底擦去额头的汗，见他眼尾有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好了。”

连护工也忍不住出声安慰，帮他把身下收拾干净，重新给他换上纸尿裤。李照月则一直抿唇，估计是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谁也不愿意理，温舫用保温杯装了点水喂他喝，他也一口都不喝。

他把尊严看得太重，是因为他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因为从很小起别人就有的基本的尊严而他却没有，所以任何使他尊严尽毁的事情他的心里都会很难受。温舫不是不明白，小心翼翼地问：“那买了点吃的吃吗，这家店，你应该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