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些笃定。

可是你又知道什么呢。李照月抬起眼望向他，不知道他这句话里具体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吗，可是他当时没有说一句话，本身也没有办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温舫的“知道”又从何而来呢。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不知道你懂不懂。”温舫仿佛自语般说出了这一句话，目光落在李照月的脸上，眼神平静得像是无波的湖面：“世界上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人生不只是只有分开。”

他重生以后自认为一直保守得很好，没有在李照月面前露出一丝一毫。可在这时候却压抑不住心声，或许是看李照月时常想要剥离、逃避这层关系看得太痛苦，或者是因为见他总为了尊严受罪，因为残疾自卑而心疼，温舫还是忍不住补充了那句话：“……还有重逢，和很多不确定性的见面。”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一时让人听不明白话中蕴含的是什么意思，只是也没在他的脑海里存蓄太久，午觉过后李照月基本上忘记了这件事。下午查房的护士来检查他身体的情况，顺便替他排一下肺部积压的痰。

这个过程最痛苦，平躺会加重肺部积痰，只能半卧位，背后被枕头垫高。李照月咳不出，难受也说不了话，常常脸都是憋得通红，痰却没排出来，口水反倒流了不少。护士将手作成空心掌状，由下往上给他拍背，排痰的过程温舫常常见他喘气喘得很急，瘦弱的胸与背部因为每一次咳嗽而振动一下，李照月的咳嗽没有声音，但胸腔会有起伏，每一次震动上半身都会被带着颤抖。

排痰的时候李照月不愿意咳得太厉害，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颈椎脊髓损伤，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把握不好，更别说是去控制咳嗽的力度。每一次剧烈的咳嗽他甚至能感觉到胸腔的闷痛，断掉的神经都仿佛活跃起来，神经疼时他仿佛才能感觉到自己这副身体的存在。排完痰后因为咳嗽得太厉害耗尽了他的大部分力气，他的喘气也由很急变到很缓，需要吸氧才能维持正常呼吸。而且第二个他不愿意咳嗽得太厉害的原因是，每次剧烈的咳嗽会引来一次很严重的失禁，最后下身必定一片狼藉。

咳痰的时候外面刚好还在下着雨，李照月的两条腿也在不停地抽着。以至于他不仅要忍受咳痰的痛苦，还要忍受阴雨天神经痛的折磨。结束的时候他咳得满脸都是泪，被温舫用纸巾擦眼泪的时候他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气，看起来又是谁也不想理，温舫叫他时他不愿意应。

“那……我走了？”

温舫怎么哄也没用，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多钟，差不多要离开了。他很轻地摸了一下李照月的头发，意思是告诉他自己准备走了。接着就见李照月抬起了眼，终于肯回应他，喉咙里发出了很模糊的气声，一点没有控制住的口水则顺着嘴角滑下。他气喘得又有些急，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是要说话吗？”

温舫本来准备走，听到了声音这下停了下来，然后坐在了床沿边。他把李照月抱起来一点，往他的身后塞了几个枕头，让他能够靠着坐好。

李照月比手语似乎还是有些困难，一伸手手指就开始抖，温舫见状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递了过去：“不打手语，打字吧。”

一行清晰的字几分钟以后在手机的屏幕上出现——今天不走了吧。

温舫愣了一下，心跳变得有点快。他还没有打算问为什么，李照月看了一眼窗外，又开始慢吞吞的打字，这次打的字是在为上一句话做很别扭的解释：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