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但是相比起半小时前，已经放晴了很多。天地间不过飘着一点细雨，哪怕温舫只是撑着一把伞走回到家里大概率也不会被淋湿，就算要湿，也仅是衣服的表层有水渍，他的皮肤也不会感觉到湿透。

这场雨比十几天前他来医院里找李照月的那个下午下的那场雨小多了，也比几天前他同样是这个点打算回家时下的雨小得多。李照月忽然而来的这句话，让他一时半会没能理解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一刻起，李照月忽然之间就愿意留他，感情像是发生了质的改变。

不过他心甘情愿留下来，觉得自己照顾李照月要更加放心。所以他给护工拨通了电话，让护工晚上可以不用来了。挂断电话后他才想到有一些现实的问题，先是洗澡，他没有带衣服，不过衣服一会也可以让家里的阿姨送过来。再是睡觉，这家医院不是什么大医院，即使是单人病房也没有陪护床，床的旁边只有一个折叠床，护工平常的时候晚上就睡在那里。

其实他是无所谓睡在哪的，但李照月似乎比他介意。温舫晚上给他擦过身，扶着他坐起的时候看见他蜷缩的手指一直抖着像是要表达什么，最后才从那乱七八糟的手语中猜到，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晚上睡床，他睡到折叠床上去。

“不用。”

温舫猜出意思以后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要是睡到折叠床上，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但是医生和护士也要说我了。我和你谁才是病号呀。”

折叠床很硬，你睡着不舒服。

李照月不肯放弃，又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打出这样一句话。打完字他抬起眼看温舫，见温舫还是那样温和地笑，和他说了一句没关系，就睡一晚上而已。

温舫打算在折叠床上将就着睡上一晚，李照月心里有一些愧疚。如果他能够早些预料到会发生这件事情的话，他宁可下午的时候不留温舫。怎么自己每次想要弥补都反而添了乱？李照月心里有些自责，抿了一下唇。

“躺一下好不好？坐着不舒服吧。”

温舫替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帮他把身后的枕头垫好。李照月不喜欢整天躺着，住院的这些天里他只要能坐着就不愿意躺着。其实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的，还未重残前，他能用双拐或者助行器挪动一点就不愿意坐在轮椅上，重残以后也对整日整夜躺在床上感到排斥，仿佛躺在床上他的身体就成为了一滩死物，活着好像就真的没有一点价值了。

李照月不想躺，温舫就想着给他戴护腰。前几日温舫从家里把这个东西给他带过来，李照月却不是很喜欢戴。他看着温舫把那天送到他家里的东西又一一地搬到医院里，病房里渐渐堆积成山，很是发愁，自然而然对这些东西产生抗拒。温舫好不容易哄着他戴了几次，大概是因为确实戴着不太舒服，仅仅几次以后李照月就不肯戴了。

平日里他就像现在这样坐着，因为上半身没有支撑力，身体便往前倾，背微微弯着，脊柱即使在衣服的遮挡下也凸起得有些明显。温舫常常担心他这样坐久了会脊柱侧弯，虽然李照月已经有一点侧弯，瘫痪病人也不可避免这个并发症，但是侧弯得要是严重了可能会压迫到器官，影响到呼吸。

护腰不出意外地没戴成，于是他第二次劝李照月躺下，李照月抬起眼，过了一会脑袋才很迟钝地点了两下。见温舫过来抱他，他就不再自己支撑，完全脱了力的身体软趴趴地倒在温舫的身上。温舫托着他的腰把他慢慢放下，让他躺在床上，睡前像往常一样活动开他僵硬的关节，等李照月沉沉地睡去了以后，他才关了床头柜上的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