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一切都没变,一如往常地冷清。温舫走前为他敲响了房门,在等到许慧把门打开以后,和她交谈了几句才转身离开。李照月那时身体窝在轮椅里,在他们交谈的空隙中虚弱地朝许慧身后的家里看了一眼。家中的所有陈设如一个月前,可只有她一个人在的家却显得孤单得不能再孤单,像是没了人居住过的痕迹。而她面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看见李照月回来没有一点关心,相反却多了一分不耐。不过她还是做好表面功夫,对温舫道了声谢,目光挪到李照月身下坐的那台电动轮椅上,表情又不好看了。
“他这轮椅……”
许慧欲言又止,看到操纵杆,没忍住问:“电动的,要好贵吧?不是他之前用的那辆啊。之前的那辆哪里去了,还可以用,扔了吗?”
“哦。”
温舫闻言低下头看了一眼:“是,之前的那辆坏了,是真的用不了了,所以才换了新的。”
“那以前那辆呢?”
许慧还是揪着不放:“就那样扔了?卖废品也可以卖一点钱啊,我们家困难,平常用什么东西都节约,每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的。还有,这台轮椅,是他自己出的钱买,还是你给他买的?”
以许慧的性格,如果温舫回答是李照月自己买的,那么李照月肯定免不了被许慧一顿数落。毕竟他没有劳动能力,身上也没有什么存款,大部分开销花的都是家里的钱。所以即使这台轮椅确确实实李照月给了他部分的钱,温舫顾及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回答:“是我买的,我送他的,不用还钱。我们以前是同学,所以对他照顾一点。”
“哦,这些天也是你在医院照顾他吧?”许慧像是放下了心,又像是叹了口气:“花销那么大,而且同学之间帮这么多也超出范围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多少钱我给你吧。”
“不用……”
温舫推脱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合理,只好将一句话翻来覆去:“我们以前关系挺好的,同学之间帮助一下应该的,您照顾好他,医生说每天早上都要给他排一下痰,还有要勤翻身,不然容易生褥疮……阿姨,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
温舫走得像逃,生怕晚一步就收了钱,或者李照月好不容易才坐上的电动轮椅又退回来。他走时李照月也很费力地偏头,脑袋有些无力地歪在肩膀上,目送着他从三楼向下走。温舫走到差不多二楼的位置,他这个视角就彻彻底底看不见了。李照月有些不舍地把头重新偏回去,许慧将他的轮椅推进客厅,关上了门。
她的脸比往常阴沉,大约也猜测得出背后的真相。她问李照月:“你也有给他钱吧?否则那么多年没见的同学,和你非亲非故,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凭什么这么多天照顾你,还给你送电动轮椅,你多多少少也给了点钱的吧?”
李照月没有回应,手语不打,自始至终垂着眼。许慧看着恼火,气又一股脑撒他身上:“什么都不表示是什么意思?不会说话,耳朵也聋了是吗?你是不是故意的!住院这么多天,自己花了多少钱不清楚吗?你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我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去挣钱。你还花钱买这么贵的轮椅,给你惯得,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家里,你花钱容易,有没想过家里挣钱有多难?一分钱都赚不到还拖累家里,你轮椅要是坏了就别坐了,一辈子都躺床上。”
不知是这番话哪一点触动到了李照月,半晌以后他用掌根夹出手机,用枯瘦的指关节慢吞吞敲字。字数不多,只有短短一句话:住院,你花钱了吗?
“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慧被气得胸口都在起伏,她确实除了交了住院费以外一分钱也没有再出,说话有些底气不足。可回忆起往日她照顾李照月的情景又让她很快压住了内心的心虚,故而她拔高了声音:“你有什么脸问出这种话?平常都是谁在照顾你,你良心被狗吃了?和你爸说的没错,养你这么多年都白费!真把我当你护工,觉得这么多年我伺候你吃喝拉撒都是应该的?没了我照顾你你早死了,除了我以外你看还有谁管你!”
李照月根本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性格平和,情绪也比较稳定,但许慧和他相反,冲动又暴躁。他发出来的那句话实际是一个询问,因为听到许慧说“她早起贪黑地上班”,所以想问清楚这些天的费用究竟是温舫在出还是她在出。然而许慧理解成了一个质问,认为李照月是在把矛头指向她,戳穿她后续的住院费一分钱也没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