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我在那个出租屋住了两年，攒了一堆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东西——过期的优惠券、不合适的衣服、外卖攒下来的一次性筷子。

收拾的时候，我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两个纸箱，想了一会儿。上辈子我总是舍不得扔东西。总觉得“万一以后用得上”。后来我死了，这些东西大概也被房东扔了。这辈子，我学会了一个道理：用不上的，就扔。

我把那堆没用的东西全塞进垃圾袋，拎下去扔了。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一趟搞定。新家在六楼，没电梯。我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看着那束从旧家带过来的绿萝——叶子黄了两片，但根还活着。

我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打开纸箱，开始收拾。东西不多，半个小时就摆好了。床单铺上了，牙刷牙膏放好了，冰箱里塞了几盒牛奶和速冻水饺。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小花园里有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暗。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摇。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地方，是我的了。不对，是租的。但至少这间屋子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人脸色。

手机震了。沈渡发来的消息：“搬家了？”

“搬了。”

“猫砂盆到了，我放你门口了。”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灰色的猫砂盆，旁边还有一袋猫砂，一袋猫粮，一个猫碗。我没让他送。他说“已经买了退不了”，我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真买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我打字问。

“你之前发我的租房截图，上面有地址。”

我当时就是随手一拍，没注意那个地址栏。他居然看到了，还记住了。这个人，真的话不多，但该看的都看了。

我回了个：“收到了，多少钱？”

“不是说好我送的吗？”

“没说要你送这么多。”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还是慢慢的：“陆晚晚，你帮我做方案，我没跟你讨价还价。这些东西，就当是我的预付款。”

这人说话的方式，总是让你没法拒绝。不是强势，是——他把理由给你想好了，你不用纠结。

“行。”我回，“那谢了。”

“不客气。去接猫吧。”

我把东西搬进屋，换了件衣服，出门。

便利店门口，那只橘猫不在。我蹲在那儿等了大概十分钟，还是没来。我站起来，在附近转了转。绕到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里，看见了它。它趴在一堆纸箱旁边，面前放着半根火腿肠。有个老太太蹲在它旁边，正在剥另一根火腿肠。

“你是找这猫的？”老太太看见我，问。

“嗯。”

“这猫在这儿好久了。我每天给它带吃的。你是要养它？”

“对，我今天来带它走。”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猫，点了点头：“行，它跟你走，比在这儿强。”她把剥好的火腿肠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它怕生，你得多哄哄。”

“好。”

老太太走了之后，我蹲下来，慢慢伸手。猫看着我，没躲。我碰到它脑袋的时候，它眯了一下眼睛。

“我来接你了，”我说，“以后你跟我住。”

它喵了一声。我把它抱起来。它比我想的要轻，骨头硌手。它趴在我怀里，头靠在我手臂上，没挣扎。

我抱着它往回走。路上有人看我，可能觉得一个女的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走在街上，挺奇怪的。我没管。

到家，我把它放在阳台上。它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猫砂盆旁边闻了闻，又走到猫碗旁边闻了闻。然后它趴下了。就在阳台中间，趴下了。

“你就趴这儿了？”我问。

它没理我。我给它倒了点猫粮，又倒了碗水。它闻了闻猫粮，没吃，继续趴着。

“你是不是害怕？”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埋下去了。

“没事，慢慢适应。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

我站起来，去收拾厨房。过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它在吃猫粮了。我笑了一下。

沈渡发来消息：“猫接回来了？”

“嗯。”

“叫什么名字？”

“不想动。”

他发了一个句号。然后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挺好的。”

我拍了张猫趴着的照片，发给他。他说：“它在干嘛？”

“趴着。”

“那名字起对了。”

我笑了。这个沈渡，说话跟他的长相一样——看着冷，但有时候冷不丁来一句，挺逗的。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猫趴在我脚边。我打开电脑，开始做沈渡那个方案。白天没时间，只能晚上做。但我答应了人家两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做到一半，手机震了。李总发的消息。

“小陆，睡了吗？”

我看了那两个字一眼，没回。过了几分钟，他又发：“周末怎么过的？”我还是没回。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