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泰餐店。

不是积极，是想先到，先坐下，先想好怎么应对。店在商场五楼，装修偏暗，桌上点着小蜡烛。菜单价格不便宜，一份咖喱蟹要两百多。上辈子我跟宋棠棠经常来这种地方。那时候觉得“闺蜜嘛，吃好点应该的”。吃完要么AA，要么我请——她总是忘带钱，或者“下次我请”。下次永远没来。

这辈子，我带了自己的卡。

我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给她发消息：“到了，靠墙那桌。”她回：“马上，在停车。”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我喝了两杯水，翻了半本菜单，她还没来。“马上”这个词，在上辈子的词典里，是十五分钟到半小时的意思。果然，她二十分钟后才到。

今天穿了件白色方领上衣，碎花裙子，拎个小包。头发卷了大波浪，口红偏红。

“晚晚！等很久了吧？”她放下包，在我对面坐下，笑着看我。

“还好。”

“哎呀，商场这个点太难停车了，我绕了三圈。”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你点了吗？”

“没，等你。”

“那我来了啊。”她开始点菜，“咖喱蟹必点，冬阴功汤来一个，泰式炒河粉……你吃不吃虾？”

“吃。”

“那再来个虾饼。喝的呢？椰青？”

“行。”

她合上菜单，叫了服务员，然后靠回椅子上，看着我。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她歪着头看我，“气色也比之前好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喝了口水。“没有。”

“真的假的？”她笑了，“那你怎么看起来不一样了？”

“可能是搬了新家，睡得好了。”

“你搬家了？”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末。”

“怎么没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啊。”

“东西不多，自己搬了。”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但我注意到她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菜上来了。咖喱蟹确实不错，椰香味浓，蟹肉也新鲜。我低头吃，她吃得不多，一直在说话。聊公司的八卦——谁跟谁在一起了，谁要被裁了，谁在老板面前告了谁的状。

“晚晚，你知道吗，小周提交离职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小周就是之前提醒我“有人在传你坏话”的那个同事。

“什么时候的事？”

“这周一。听说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你也知道，咱们公司工资不高，有能力的人都想走。”

“嗯。”

“你不想走吗？”她看着我，语气随意，但眼神很专注。

上辈子她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不想，我觉得公司挺好的”。她点了点头，后来顾衍之就知道了我的态度。这辈子，我说：“想过，但还没想好去哪。”

她夹了一块虾饼，咬了一口，慢慢嚼。“你要是想走，我帮你留意着。我有几个猎头的微信。”

“好。”

“对了，顾总那个新项目，”她放下筷子，“你准备怎么弄？”

“还没想好。”

“我听说那个客户挺难搞的。不过你要是搞定了，肯定又是大功一件。”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跟上辈子她在顾衍之面前的笑不一样——那种笑是真心的，这种笑不是。

“再说吧。”我说。

饭吃了一半，她接了个电话。“嗯……嗯，好，我一会儿过去。”挂了之后，她说：“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晚点得走。”

“没事。”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晚晚，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公司那个大群，你知道为什么你没在里面吗？”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其实是顾总的意思。”她的声音压低了，“他说你太实在了，有些话不想让你听到，怕你心里不舒服。”

顾衍之说的？还是她说的？不管谁说的，结果是同一个——我不在大群里，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我说，“我也不爱看群消息。”

“你不在意就好。”她笑了笑，“其实群里也没什么，就是大家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