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顾衍之把新项目的资料发到了我邮箱。

附件很大，解压后十几个文件。客户需求、技术参数、过往案例、竞争对手分析。我花了整个上午才看完一遍。这个项目叫“城南智慧商业综合体”，客户是一家做商业地产的公司。体量比高新区那个大，如果拿下来，合同金额能顶上公司半年的业绩。

上辈子这个项目我没跟过。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被边缘化了，顾衍之把项目交给了宋棠棠。她带团队做了三个月，最后没拿下。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能力不行，是客户那边本来就有内定的人选。顾衍之让她做，只是走个过场。但这辈子，顾衍之把项目给了我。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为什么还把这么大的项目交到我手上？

我想了一中午，想到两个可能：第一，他需要我。公司里能撑起这种大项目的人不多，宋棠棠还没完全上手，他只能先用我。第二，这是个陷阱。他想看看我会不会在这项目上动手脚，好抓住我的把柄。不管是哪个，我都得接着。但怎么接，我说了算。

下午，我把项目的初步思路整理了一下，发给了顾衍之。

他看完之后，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思路没问题，”他靠在椅子上，“但这个项目的关键不在方案，在客户关系。客户方的负责人姓孙，是个很难搞的人。你有把握吗？”

“我试试。”

“不是试试，”他看着我，语气重了一点，“是要拿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要拿下”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是演戏。

“我知道了。”我说。

走出他办公室，我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消息：“你认识孙总吗？城南项目的客户方。”

他回得很快：“认识。怎么了？”

“顾衍之让我做这个项目。我想了解一下孙总这个人。”

“他不好对付。但有个特点——他只认能力，不认关系。你方案做得好，他就认你。做不好，说破天也没用。”

“那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

“我擅长做方案。”

他没回，发了条语音。我走到楼梯间，点开。“陆晚晚，这个项目你要是做成了，顾衍之会把功劳算在他自己头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说的对。上辈子我做的项目，最后都变成了顾衍之的业绩。他拿着我的方案去跟客户谈，客户以为是他做的，他从不解释。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有办法。”我回。

“什么办法？”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没再追问。

周五，我正式开始做这个项目。

白天在公司做框架，晚上回家做细节。有时候做到凌晨，猫趴在我脚边，呼噜呼噜的。沈渡偶尔发消息来，问“吃饭了吗”“几点睡”。不多聊，就是问一句。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不在意。

周末，我去了一趟商场。

不是逛街，是去看项目现场的。城南那个商业综合体还在建，工地上灰很大。我戴着安全帽，跟着项目方的人走了一圈，拍了上百张照片，记了十几页笔记。

回到车上，我翻开笔记，把现场看到的问题跟方案里的内容一一对应。客户要的不是一套漂亮的方案，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法。哪些问题？停车难、客流少、商铺空置率高。这是上辈子我从别的项目里总结出来的。这辈子，我要提前把这些痛点都写进方案里。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李总的消息：“小陆，在干嘛呢？”我没理。过了几分钟，他又发：“听说你在做城南那个项目？”

他怎么知道的？我没回复，继续写方案。他又发了一条：“那个项目的孙总，我认识。要不要我帮你打个招呼？”

我停下打字的手，看着这条消息。李总认识孙总。如果他能帮我引荐，项目拿下的几率会大很多。但他为什么要帮我？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条：“谢谢李总，我先自己试试。搞不定再麻烦您。”

他秒回了条语音。我点开。“你这丫头，就是太要强。行，你先试，不行跟我说。”

我没再回。不是因为不想理他，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李总知道我在做城南项目，是顾衍之告诉他的，还是宋棠棠？不管是谁，都说明他们跟李总的联系比我想的密切。

周一上班，宋棠棠来了我工位。

“晚晚，听说你在做城南那个项目？”她笑着问。

“嗯。”

“那个项目挺大的，顾总真信任你。”

“还好。”

“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她说，“我现在那个部门刚起步，不太忙。”

帮忙？你是想来“帮忙”，还是想来“看着”？

“行，有需要我找你。”我说。

她走了之后，小周凑过来。“晚晚，你小心点。”

“怎么了？”

“我听说，有人在顾总面前说你坏话，说你能力不行，城南项目你搞不定。”

“谁说的？”

“不知道。”小周摇头，“但传话的人说，如果你搞不定，就应该换人上。”

换人。换谁？宋棠棠。

我笑了笑：“没事，让他们说。”

小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走了。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顾衍之在给我施压。他知道有人在传我坏话，但他没帮我澄清，也没制止。因为传话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的人。他需要我帮他做项目，但他不需要我功高盖主。所以他要在我旁边放一把刀——如果我做不好，随时换人。这把刀，就是宋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