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着吓人而已,不疼的。”
赵美兰倒了油放在手心摩擦,一边给纪淮按摩一边说:“纪淮,虽说你来家里只有几年,大部分时间还在学校,可我一直是拿你当自家孩子看的。在我心里你和祁朗他们没什么不同,以后想要什么就直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觉得你读书会花什么不该花的钱,知道吗?”
“我知道的,兰姨。”
“光知道有什么用,要做得到才行呢。这些钱你收好了,明天带着夏夏去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再帮我写个招工告示。”
“店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既然决定要读那就用心些,最好能考个秀才回来。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气李桂香,秀才能免五十亩地的税粮呢。再过几年手里有了余钱,咱们就回村里修上几间青砖房,买上他几十亩地。等你们都成家之后我就和你远叔在乡下享清福,当个八卦老太婆。”
或许是幻想中的老年生活太过幸福,赵美兰竟笑了出来:“哎呀,刚到这边来的时候吃不饱就算了,就连住的地方都是没人要的破房子,我是真不适应。好在现在慢慢都好起来了,习惯了也还行。”
“兰姨,你……你有想过回去吗?”
“回去?我当然想了,这里再好终究不如那边。不过人不能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不管在哪都得脚踏实地的,咱们一家子努力把日子过好就是。好了,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早些洗了休息。”
“嗯。”
赵美兰本以为招工没那么容易,谁知告示贴出去没多久就有人主动上门了。
看着崔婆子手里的告示,赵美兰赶紧请两人坐下:“叔,你和婶子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你们真要来我这当小工?”
刘老头哈哈两声,摆摆手道:“哪能跟你开玩笑呢,我们可是认真的。我和老太婆一看到你们在招工,就赶紧来自荐了。你说这人也是贱骨头,之前就我们两个人开汤面铺子,确实是干不动,可这一闲下来吧又浑身不舒服,还是得找点事干才行。”
自从上次和李桂香在天香楼谈过之后,崔婆子就开始刻意和赵美兰拉近关系。
一开始只是打水的时候拉拉家常,然后会时不时给小家伙买点点心和零嘴。
再后来店里有时备菜忙不过来,崔婆子和刘老头就主动来帮忙,一来二去两家人也算是熟悉了不少。
还没穿越的时候赵美兰就听说过,有些老人退休了反而会因为没事干而失落,所以刘老头这么一说她也就信了。
本来赵美兰还想着要是招了人得把杂物间收出来,不然地方不够住,如果直接请崔婆子他们俩那可方便不少。
思考过后,赵美兰对着两人开玩笑:“叔,婶子,我这的小工可没多少钱,你们真想好了?”
“当然是真的,钱多钱少倒无所谓,主要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行,正好夏夏他们明天就没空了,你们明天卯正一刻正式上工怎么样?要做什么不用我和你们再介绍吧?”
“知道知道,不就是招呼客人、收拾桌子、备菜、洗盘子这些活嘛,我们熟得很。”崔婆子笑道。
店里的人手问题就这么解决了,赵美兰却还是在早起备料的时候看到了纪淮。
“我不是说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吗,读书可是费神的事,你起这么早不怕课上犯困?”
祁朗伸着懒腰从旁边经过:“没用的,我早就劝过了,人家不听啊。”
“读书有什么累的,天天睡那么早,现在起也够睡七八个小时了,兰姨你就放心吧。”
“行吧,不过你不许硬撑啊。”
“我知道。”
正式授课当天,韩希音早早地就去了静室查看,却见房氏正指挥着人将两扇刺绣屏风放在静室中央。
开阔的静室就这么被屏风一分为二,屏风上的梅兰竹菊栩栩如生,与屋外院子的绿植遥相呼应。
其素雅的配色和精致的刺绣更是与静室的陈设十分相配,全然不觉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雅致。
屏风两旁的书案已经摆好,只是数量比韩希音要求的多了几张。正在她疑惑的时候,指挥完人的房氏终于注意到一旁的韩希音,亲热地拉着她说:“希音,你看我布置得怎么样,满不满意?”
韩希音有些无奈:“嫂嫂,这屏风放在中间我怎么讲课?还有书案,两个就够了,其他的都撤掉吧。”
房氏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她看看屋里忙碌的下人,小声说:“希音,我知道你最不耐烦这些虚礼俗套,可世间人言,终究可畏。他们兄妹虽是至亲,但毕竟年岁渐长,这屏风不是为了防谁,而是做给那‘万一’被旁人窥见时的‘闲话’看的。即便只是个样子,有这个‘样子’在,就是你的一道护身符,能堵住那悠悠众口。”
“还有,我这两天给文儿和囡囡挑了几个小厮和丫鬟,你这个现成的先生平白放着也是可惜。不如就让他们也跟着识几个字、明些事理。这样既全了‘男女有别’的规矩,又不枉费你授业解惑的苦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看着房氏眼里的小心翼翼和期待,韩希音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自己可以无视那些规矩礼法,但没道理要求其他人也同她一样,房氏能这么做已经是让步了。
在韩希音点头之后,房氏立刻松了一口气,笑着让王妈妈把几个孩子带上来。
她指着两个八九岁的男娃娃说:“这两个孩子是我特意从庄子里挑上来的,机灵,也稳当,而且都在村里的学堂蒙过几年师。我想着你那学生虽是自学,但天分极高,根基想必也扎实。如今有他俩一同进学,三人进度相仿,正好一同授课,你也不必分心耗费两遍功夫。”
没想到房氏竟考虑得如此细致,韩希音上前拉着她的手说:“嫂嫂安排得很好,希音在此谢过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满意就好。”
就这样,纪淮发现自己兜了一大圈,最终竟还是与两个娃娃成了同窗。祁夏这边更是热闹,除了两个五六岁小姑娘怯生生地坐在前排,后面竟还端坐着房氏这位“大同学”。
她面前也摊着纸笔,神情却更像是一位监院,一边描着红,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总觉得唯有自己亲自在此镇场,方能真正安心。
小丫头们和祁夏一样,几乎是从头开始识字。于是,这架屏风隔开的不只是男女,更是“启蒙班”与“进阶班”两个天地。
韩希音便在这方寸之间穿梭往复,交替授课,两边轮流歇息倒也算是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