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和王妈妈一边走一边聊天，正说到祁朗去拜访袁掌柜的时候，突然迎面来了个下人，说是韩夫子请纪淮去一趟。

面面相觑过后，纪淮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下人身后，王妈妈则是赶紧带着祁夏去找房氏。

韩希音已经回了自己院子，厅堂里只剩下房氏在逗女儿。

听完王妈妈的话，她只是笑了笑，说：“爹又不是不知道希音收学生的事，妈妈急什么？”

“知道是一回事，可之前一直不管不问的，突然把人叫过去干什么？当初老爷子可是不……”碍于祁夏在场，王妈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最后不是同意了么，或许只是想瞧瞧希音的学生天资如何。”

“那就不管了？不和大姑娘说一声？”

“先不说，爹若真只是想看看纪淮，冒然通知希音容易误会。”

“是。”

纪淮跟着下人来到书房，韩夫子正在书桌前绘画，听到下人的话眼都没抬，直到半炷香之后才放下笔。

“你傻站着干什么？这些人，越来越没规矩了。明知道有客人，居然敢不上茶。”

韩夫子摆手让纪淮坐下，直到纪淮被他打量得额头冒汗，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婉贞跟我说希音收了个好学生，还说若是为了什么男女之别不让她收你，那我和希音的父女情分只怕也是要到头了。”

汗珠沿着额角滚落，纪淮被韩夫子这几句话压得动都不敢动，想着该怎么回话才对。他还以为是韩夫子开明，才会允许女儿在家开班授课，怎么原来不是吗？

“你不必紧张，我今日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如婉贞说得那般好。如今学到什么了？”

纪淮低头回：“刚开始学。”

“哦，听说你是自学启蒙的，这么快就能开始学四书确实不简单。”

“夫子谬赞，学生不敢当。学生年岁更长，心智不同于垂髫稚子，理解文义时自然多了些便利。学生不过是占了年岁的便宜，进度快些实属寻常，并非才智过人，不值得夫子夸奖。”

韩夫子摸着胡子摇头：“若只是年长几岁便能如此，那满大街皆是博学之士了。婉贞说你每日所授的课业，次日便能一字不差地复诵于心。每每论及书中义理，也能提出一番扎实的见解，绝非泛泛而谈。若非将功夫下到了实处，沉心钻研，断然无法至此。”

“天赋是璞玉，可璞玉若要成器，也需良工日夜不息地用心雕琢，否则终是顽石一块。你既有天资，又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性用功，这两样最难得的东西聚于一身，难怪……难怪希音那般看重你。”韩夫子的声音越说越小，好似在自言自语般。

“罢了，今日你我相见之事莫要让希音知晓，你且回去吧。”

“……是。”

稀里糊涂被请过来，站了半天本以为是要给下马威，结果只随随便便问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纪淮直到被人送出府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厨房里东西不多，擦擦洗洗大半个时辰就搞定了。赵美兰收拾上了头，直接将老头子和祁志远赶到院子里晒太阳，把堂屋和老头子睡觉的房间都打扫了一番才满意。

离开的时候，魏老头说什么都要他们把鱼带上。

赵美兰推辞不过，想着老头子都能把菜放到长毛，这鱼在他手里可能也没个好结果，便收下了。

祁朗架着驴车，正抱怨纪淮让他等太久，突然瞧见祁志远拎着条鱼走在前头，立刻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爸，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祁佑抢先开口：“魏爷爷家里乱糟糟的，我们帮他收拾屋子呢。”

“这条鱼又是怎么回事？”

“魏爷爷给的。大哥哥我跟你说，我今天去魏爷爷那看见大胡子叔叔了。”祁佑爬上车，对着几人开始八卦初到魏老头家时瞧见的画面。

驴车缓缓行驶在小道上，祁朗一边照看前头，一边听着小家伙叭叭。突然对面来了驾马车，驾车的车夫一点没有礼让的意思，祁朗便只好拉着缰绳暂时将车靠边停下。

待马车驶过，小不点直勾勾地盯着背影问：“婶婶，我们什么时候能有马车呀？这样冬天出门就不用吹冷风了。”

“没这个打算，你实在想要，可以赚了钱自己买。”

“啊，就算我马上七岁，赚钱也要等好多年呢。”小不点开始掰着手指算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买马车。

祁夏也盯着马车背影问：“咱们村可没人能买得起马车，这是谁家亲戚来了吧？”

“还能有谁，李桂香家的姑娘，初二回来的，都住好几天了。”

“妈你怎么知道？”

“我倒是不想知道，架不住李桂香那张嘴啊，满天下宣传她姑娘怀上了，路过的狗都不放过。”

前头的祁朗恍然大悟：“难怪！我之前置办年货的时候遇见她了，我就说她买东西怎么突然那么大方，也不磨着老板送这送那的。感情这是觉得以后王家她姑娘说了算，有底气了。”

“行了行了，少管别人家的事，是好是坏和咱们都没关系。快些回家吧，我忙了一上午，肚子都快饿扁了。”

“遵命！”祁朗这一来一回吹了小半天冷风，此刻也只想早些回家。赵美兰才说完，他就立刻牵着缰绳示意罗密欧走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