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没有胆子小。

说实话，将千亦久连哄带骗拐进这个虚拟空间，是她纯粹觉得事有蹊跷。

她感觉千亦久有事瞒她。

时间技术是时管局一切秩序的根基，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外流，陆家掌握了远超自身水平的科技，连她这个外层人员都觉得不对头了，而千亦久呢？依旧一副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她想着，能不能有更多机会试探他一下。

头一次体验时间模拟，也一时没想到会被传送到这么黑的地方，她确确实实慌了那么一瞬。

被千亦久误会了呢。

“好吧，那我就是害怕了，”时予欢摸了摸自己红红的鼻尖，心里忍不住感慨真的是五感同步，连痛感也很真实，“作为你的‘女朋友’害怕了，你有什么表示吗？”

千亦久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时予欢都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漆黑的疑似鬼屋的环境里，女孩子表达了自己的畏惧，这个时候呢，任何一个贴心合格的男朋友都该展示一下他强大的男友力，说一些“别怕，有我在”或是“害怕就牵着我”之类的情话。

千亦久会说什么呢？

“别怕。”他确实淡定地安慰了她。

“不是鬼屋，只是博览馆没开灯而已。”他也确实很淡定地，摁下了一旁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时予欢：“……”

果然，虚假的恋爱关系就是假的！假的！

博览馆的灯光一格格亮起，从近到远，暖白柔和的穹顶灯霎时照亮了陈列整齐的展柜，整个空间静谧而恢弘，没有喧闹人潮，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熟悉空旷的展厅里。

“所以呢？”时予欢唉声叹气，“现在我们是在一个虚拟空间里吗？”

“算是，”千亦久走到一处导航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查阅着上面的介绍信息，“准确来说，我们身处一个‘过往的时间片段’里。”

时予欢亦步亦趋跟上来，一只手抬了又放，终究没忍住，悄悄牵着他的一小截衣角。

她牵得很谨慎，保证千亦久绝对没察觉。

“过往？哪个过往？”她探头探脑。

“五年前。”

“咦？所以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五年前的连山港城博览馆？”

“是。”

“我们穿越回到过去了吗？”时予欢睁大了眼睛。

“没有。”千亦久说，“只是利用了时间切割技术，将五年前的博览馆‘剪辑’下来，构出一个虚假的空间，让身处其中的人产生‘重返过去’的错觉。”

时予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我们只是在一个‘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时空，并不是真的回到了五年前。”

“理解正确。”

时予欢眨了眨眼，正准备说话，就听见博览馆的广播响了。

“连山港城时空博览馆始建于……”广播里的女声温润动听，“原址在十年前的特大洪灾中损毁，后由陆氏集团出资重建，于灾后第三年正式落成开放……”

时予欢方才刚进来的所有新鲜感顿时荡然无存。

广播念着一字一句的旁白，就和所有博物馆的私人向导一样，只为了让游客了解一下博览馆是怎么建起来的——不然游客花了钱进来，光逛一圈多亏。

时予欢嘀咕：“真是很无聊的项目体验啊，我以为会有什么惊险刺激的场景呢，就像那种5D电影，结果只是把我们放在这里来听历史讲解。”

“可以去总控室看看，”随着讲解声，千亦久从容随意地沿着博览馆的走廊向里走，“如果你想做点什么坏事的话。”

时予欢小跑两步跟在他身边，强调道：“我不做坏事的。”

“哦，那我来做。”千亦久笑了一声 ，“你是被我带坏的那个。”

“搭档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时予欢小脸严肃。

千亦久笑。

五年前的博览馆完全另一种典雅设计风格，灯光柔和明亮，没有旁人打扰，氛围实在很好，时予欢恍惚想，如果他们是一对真情侣，那这也不过是最寻常的一个冬日午后，她也合该挽着男朋友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男朋友一起逛展馆。

事实却相反，他们从不是真情侣，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与约会无关。

什么都是假的。

她轻轻松开了，刚刚一直牵着他的，那一小片衣角。

“不牵了吗？”松开的瞬间，千亦久脚步一顿。

时予欢怔了怔。

诶？被发现了吗？可是，她明明牵着他的时候很仔细很小心了，她保证，没有让他看见。

“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儿小误会，”她说，“刚开始我说我害怕是夸张的，其实没那么害怕。”

千亦久站定了，转眸，浅浅看着她。

静了好一会，他才说：“我以为，这是你表达信任的一种方式。”

他说完，也没等时予欢再回应，径直转身，打开了总控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总控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控制台上嵌着几排触控按键和感应区，千亦久走到控制台前，坐下，在面板上熟稔地操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