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瑜想角逐科长一职,在外人看来有些天方夜谭,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成了,媳妇的户口就可以随迁来了,为此,他特意跑去吴国平家探探口风,
两人坐在走廊里下棋闲谈,慢慢的,谢宣瑜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装作随口问问,打听吴国平对竞争科长的态度,
吴国平气定神闲地挪动棋子,语气淡然:“我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本来就普通,也就是今年你到了南线,咱们这边薪资绩效追上了北线,说实话,我压根没心思往外折腾,家里放心不下。”
谢宣瑜心里犯嘀咕:看着吴国平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哪里有放心不下?
正琢磨着,吴国平忽然压低嗓门,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小声说:“我打算托人找门路,调去工会。”
显然,吴国平并不会掺合科长竞争,谢宣瑜心里一下踏实了,正想继续打听打听其他人,吴国平的妻子慢悠悠走到桌边,唯唯诺诺说家里没酱油了,
吴国平脸色骤冷,问:“你的钱吶?”
吴妻撩了眼谢宣瑜,咬了咬唇,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明白,
吴国平不耐烦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钱,一扬手,扔在了地上,
谢宣瑜被这一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但这是别人夫妻间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撇过头,余光见吴妻满脸通红的蹲下身抓起钱走了,
谢宣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吴哥,你这么对嫂子有些过了。”
吴国平面露悻悻,“这都要怪她自己,她的钱都用来贴补娘家了,我现在就想调个待在家的岗位,省得她在家不安分。”
夫妻间的事不知全貌,不好随便评判,谢宣瑜听吴国平唠叨几句,闲聊一阵就起身告辞,没走多远,他忽然想起件事,折返回来想问吴国平,结果刚到门口,屋里传来打人的声响,听到吴国平怒骂:“出门买酱油就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当我死了?”
谢宣瑜抬手正要敲门,邻居连忙拦着:“别管闲事,他家经常吵架动手,过会儿就好了。”见状,谢宣瑜只好放下手,转身离开,
谢宣瑜心绪沉沉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哗啦哗啦的翻纸声扰得张玉兰听不清电视声响,她随口问道:“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开口,谢宣瑜便把在吴国平家撞见的种种,一五一十全说给媳妇听,
“吴国平真出乎我意料,平时挺和气一人,没想到疑心这么重,还动手打老婆。”
张玉兰听得一脸惊诧,“他媳妇没工作吗?”
在她的固有想法里,女人没收入、伸手要钱,受委屈在所难免,
谢宣瑜想了想说:“好像有工作,在棉纺厂,不过听吴国平的意思好像她的钱都贴补了娘家,”
说到给娘家钱这个事上,张玉兰有些底气不足,觑了眼男人,说:“阿宣,其实,我每个月都有跟家寄钱,不多,还是以前说好的5块。”
“我在乡下那几年,爹妈对我不错,该给还的给,等我工资再涨点,你想多给点也行,我父母有退休金,你父母没有,那老人在农村没有了劳动力全靠儿女良心,有良心还好,没有良心过得比猪狗不如,”谢宣瑜顿了顿,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不过,有什么大的开支你必须先跟我商量。”
张玉兰释然的点点头,她其实一直知道男人对钱看得不在意,不过不能瞒着,夫妻间的信任就跟根冻了的线一样,很容易脆了,
又回到最初的话题,说:“这次竞聘你准备怎么办?”
谢宣瑜说:“既然吴国平对竞聘没兴趣,我倒是可以朝他多打听打听其他几个线路的采购员情况。”
转天,谢宣瑜又去找了吴国平,不过这次他倒是开诚布公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小子倒是敢想敢干,”吴国平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谢宣瑜,“你就不怕我也想竞争?”
谢宣瑜无所谓撇撇嘴,“你不是想去工会吶,我也给你搭把手,”
“行!”吴国平一口应承,“我是真不愿意干采购,其实南线做好了利润不错,这就是筹码,唯一竞争对手就是北线的王志华,他家六口人挤2间房,着急换房子。”
“那陕川线的老沈不争?”
谢宣瑜怕吴国平忽略了剩下的一个,主动提醒道,“他家房子够住?”
“他啊……”吴国平特地拖了长长的尾音,凑到谢宣瑜耳边窃笑道:“他现在是生怕别人注意到他,他才不参与这些事。”
“怎么?”谢宣瑜好奇道,“他干啥了?”
“干啥!”吴国平悄声说:“偷摸着生二胎吶,他还敢争?”
谢宣瑜听到这话,心底暗暗松了大半,1982年的十二大将计划生育正式确立为基本国策,国家出台明文规定,全国上下层层压实管控责任,公职人员、企事业单位职工严格执行一胎政策,这两年又是政策落地督查最严苛的阶段,私下偷生二胎属于严重违纪违规,事情一旦败露,当事人极有可能被开除公职,
吴国平斜了眼他,说:“你也是为了分房子?
“比分房子麻烦,”谢宣瑜苦笑,“我媳妇的户籍还在我下乡那,沪市的户口寸土寸金,房子重要,户口更重要,”
吴国平故意打趣道:“这下知道户口的重要性了,人家回城都闹离婚,你倒好,非拽着个乡下媳妇不放,要是找本地人哪有这些烦恼。”
这几年,谢宣瑜不知道听了多少这些夹枪带棒的话,老天总会把很多诱惑摆在面前让你后悔,让你懊恼,可他偏不,会心一笑,“喜欢和户口比,喜欢赢,”
吴国平扁扁嘴,“喜欢有什么用,谁不是喜欢结的婚,结果就那样。”
他家的事,谢宣瑜只是听听并不多嘴,当天回家便把打听到的事和张玉兰说了,“我觉得,我是不是得去陈主任家走动走动…”
“送礼啊?”张玉兰说:“那送多大的礼他就让你当科长了?”
谢宣瑜笑道:“送多大的礼,他也不可能直接让我当科长,再说了,我知道给他送礼,那王志华不同样知道给他送礼,先看看再说吧。”
随后,谢宣瑜拎上两瓶酒登上了主任陈长柱的门,回来后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果然如他所料,王志华同样也送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