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真的听到了,小孩皱着脸扯着嗓子啊啊哭,这一哭不得了,声音洪亮,引得隔壁床连同走廊上的婴儿一起哭喊,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声吵得头麻,谢宣瑜忙把孩子擦干递给媳妇抱着哄。
“咱这姑娘以后去唱歌可以当领唱,”谢宣瑜调侃道:“这一开口,蛙声一片。”
张玉兰团了团怀里的娃,低眉浅笑,“我们健健康康就好。”
小姑娘可不买账,刚哄好了一会儿,毫无征兆的又扯着嗓子啊啊啊叫,这下小两口懵了,幸亏是隔壁床提醒是娃饿了,新手爸妈才真的意识到手里这个是个要吃要喝还要拉的小人儿。
谢宣瑜头一回给娃娃冲奶粉,一时间手忙脚乱,一会儿寻奶瓶,一会儿又摸索温水,样样都显得生疏,好不容易弄好,又被进来的护士叫停,
“么先喝牛奶,最好先喝母乳。”
说着指导着张玉兰解开衣服将小孩往她乳//头上凑,
房间里还有其他两床产妇以及家属,靠着门边的那床家属还是个男人,正好奇的伸个脖子打探,张玉兰一时间满脸通红,想侧开身体,腰疼又让她行动不便,谢宣瑜赶忙从行李袋里扯出一条床单举在床边挡着,扭脸对着那个好奇的男人喝道:“出去,看什么看?有没有点自觉!”
男人有些理亏,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嘀咕咕出去了,偏是她媳妇觉得自家男人挨了凶心里不舒服,强词夺理道:“都是生了娃的妇女有什么好怕丑的噶。”
谢宣瑜懒得和她讲道理,顺着她话说:“等你生了,你喂奶时我就坐在旁边看,”
那妇女一愣,破口大骂道:“你是流氓吧,”
“流氓说谁吶?”
“说你!”
谢宣瑜哼笑,“是啊,流氓说我吶。”
中间那床的产妇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在中间打圆场,“算了,算了塞,男同志应该自觉,好奇,就回去看自己媳妇的。”
谢宣瑜站了上风才不会得理饶人,还想继续,被张玉兰隔着床单轻声说:“阿宣,别闹了,姑娘睡着了。”
谢宣瑜折起床单,看着媳妇怀里酣睡的闺女,小嘴微微一嘬一嘬地蠕动,心都要软化了,一想到这个住院环境又后悔不迭,之前他想赶在张玉兰生之前托以前化肥厂旧同事的关系去职工医院生产,那里病房环境好还有单间,结果,小孩着急出来,一下打乱了原本计划,
他轻声嗔道:“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着急,阿爸都没安排好,你要赶着出来,现在好了吧,和一群人挤在一起。”
好在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李二哥来医院探望,主动出面托了关系,顺利给他调剂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小谢,今天先好好照顾弟妹和孩子,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谢宣瑜送走李二哥,转身回到病房,夫妻俩相视一笑,齐齐松了口气。
张玉兰低声怅然,“只是生一趟孩子,像被人围起来打量的猴子,哪里还有什么羞耻。”
谢宣瑜说:“小地方就是这个样子,和咱们在沪市时,人与人互相保持距离的氛围不同。我们在外漂泊太久,回来之后,反倒显得有些不合群。”
入夜,谢宣瑜将屋内的长木凳挪至病床旁,蜷在凳上勉强歇息,新生儿睡得浅,隔不了多久便嘤嘤啼哭,一会是饿了,一会又是尿了,只要小家伙一哼唧,他立马清醒,起身打理,张玉兰浑身酸痛虚弱,很快学会了半睡半醒间喂奶,往往奶还没喂完,人又沉沉睡去。
次日,李二哥又来了,身边还跟着他媳妇沙宝珍。
“你嫂子听说你得了个姑娘,一定要来看看,”李二哥朝谢宣瑜示意到一边说话,“让她们姑娘客说话,我有话跟你说。”
谢宣瑜与李二哥走到一边说话,
“真停薪留职了?”
“嗯,停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谢宣瑜摇摇头,他心里还真没有头绪,当时只一心想着逃离沪市,
见状,李二哥说:“小谢,要不我俩合伙倒腾烟?我出车,你不是有个关系在云溪烟厂,试试联络联络?”
谢宣瑜明白了,昨天刘阿保的话印到了李二哥心里,想了想问:“刘阿保也认识,您怎么不考虑他?”
李二哥嗤了一声,“他一天搞事二勺二勺滴(不着边际),神头二五(靠不住),日夸夸白(吹牛)他是个好手,搞正事还是不行。”
谢宣瑜回头瞅了眼媳妇,迟疑片刻后说:“我这刚得娃,好多事还没有安排好,我考虑哈。”
李二哥说:“就是有娃娃了才要奔噻,你好好想哈,”说完喊媳妇儿一块离开,
临走前,沙宝珍掏出个红色绸袋递给张玉兰,“没给姑娘带么子,这个你收下。”
张玉兰一看是一块刻着“长命富贵”的金锁片赶忙推辞,“嫂子,这礼太重了,搞不得。”
“收下吧,小玉。”谢宣瑜在开口道,“谢谢嫂子和二哥了。”
送走了二人,张玉兰说:“这么贵的东西收了好吗?”
“你放心收,他这是要我给他挣钱吶,”谢宣瑜看着小孩说:“阿爸,得为你奔吶。”
前后住了五天,在医生检查无碍后,谢宣瑜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找李二哥借了辆微面(3),张妈抱着孩子,涛涛拎着行李,他则用床单把张玉兰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俩眼睛,然后打横抱上了车,
到了村口,谢宣瑜将车停在大路边,下车抱着张玉兰一路走回家,
路上,不少村民见了打招呼,谢宣瑜笑呵呵说,等孩子满月了一块儿热闹热闹。
等张玉兰进了屋,孩子挨着她一块儿躺好,张妈拿出块红布挂在门口以作告知,这下大家都知道这家有新生儿在坐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