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回家的第一天颇为适应,恬静的躺在小床里,谢宣瑜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小孩,嘴角不自觉上翘,
“还没看够吶?”
张玉兰被男人的神态逗笑,“你以后不能太惯使(宠)娃儿。”
谢宣瑜从小孩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玉兰,“不惯她,惯你,教育子女需严,其他的,只要我俩好,孩子就好。”拉起媳妇的手来回摩挲,“幸亏是回来坐月子,要是在沪市,外面下火,屋里闷热,一个月坐完,人都得馊,”
吸了吸鼻子嗅,嘴里又开始不正经,“哪像现在,奶香奶香的,小玉,你浑身奶香奶香,像奶油冰糕。”
张玉兰嗔了一眼,“花门了嘴,”
“真的,”谢宣瑜屁股往前挪趁机耍无赖,“我亲亲,亲亲。”
没等得逞,大妮闯了进来,“玉姑姑,我来看小妹妹。”
谢宣瑜吓得屁股一弹猛得坐回原处,愠恼道:“大妮,咋咋唬唬搞么子,招呼把妹妹吵醒了。”
大妮嘴角抿笑,故意揶揄:“小姑父,你刚才屁股一挪,床架子那声儿比我嗓门还要大,不怕吵醒妹妹了。”
谢宣瑜一噎,叹了口气,“大妮,你这还没当老师吶,就这么厉害,以后当了老师只怕是个霸王。”
大妮笑嘻嘻的勾着头看小床里的小孩,“她可真不一样,我看别的小孩生下来皱巴巴像个小老头,她胖乎乎的,像我们家猪圈里刚生的小猪。”
谢宣瑜抓到大妮话里的破绽,幸灾乐祸说:“哦~~你笑你姑姑是猪。”
“我没有,”大妮赶忙辩解,随后眼咕噜一转,笑着对谢宣瑜说:“我姑姑要是猪,那小姑父你是什么?”
好一招借力打力,谢宣瑜竟反被问哑了口,张玉兰虚空挥了挥手,“好了,别争嘴了,小心真的把她弄醒了。”
大妮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继续问道:“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张玉兰笑道:“你姑父写了一整张纸还没选出来。”
“那先取个小名叫着?”大妮抬了抬下巴逗小孩子,“粉嘟嘟的,叫嘟嘟啷个样?”
“别别别…”谢宣瑜直接打破,“一听就是胖姑娘,我们以后要苗条的。”
大妮撇撇嘴,“那叫么子?”
这可把谢宣瑜为难住了,从白天到晚上,他对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斟酌再斟酌还是没定下来。
屋里渐渐静了下来,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妈端着一盆温热的艾草水走了进来:“小玉,来擦擦身。”
谢宣瑜扶起张玉兰坐在床边,褪去她的袜子,浸入盆里,“怎么你的脚还是这么肿?”
张妈顺势说道:“多泡泡,把水气散了,脚就不肿了。”
泡了一会儿,张玉兰说脚肿胀感松快了许多,谢宣瑜说,那以后每天都泡泡,又问张妈艾草够不够,
张妈笑道:“不用你费心,大妮下午拿了不少晒干的艾草来。”
犹豫了一下,说:“阿宣,你去和涛涛挤一床,晚上我守在这照顾。”
谢宣瑜婉拒道:“阿妈,我自己照顾,在医院就是我照顾的。”
张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脸上泛起几分不自在,末了,轻声叮嘱:“阿宣,月子里面不能同房。”
谢宣瑜脸颊涨得发烫,窘迫地别开脸,轻咳两声:“阿妈,我又不是畜生,心里有数,不会的。”
张玉兰知晓男人只是嘴上爱说笑,行事一向有分寸,耳根发烫,忙开口帮腔:“阿妈,您放心,出院前阿宣特地找医生问得明明白白,不会乱来。”
“行~行,”张妈说:“有事就喊我,”扭头准备走,又扫了眼落在床边写满字的纸,“名字还没想好么?小姑娘,娟啊、芳的挺好听,小芳纳闷样?”
“村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小芳了,”谢宣瑜摇摇头,“一喊全重名。”
等张妈走了,谢宣瑜坐到床边跟张玉兰说:“要不我也学学鲁迅先生,云省生的小孩叫云婴,谢云婴,”提笔写在纸上给媳妇看,
张玉兰扫了眼,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其实很喜欢菁这个字,草木茂盛,茁壮成长。”
谢宣瑜看着身旁的小孩,神驰远方,许久后,缓缓道,“你还记得我去读书给你寄的梧桐叶子不?”
张玉兰点点头,两人的思绪一块被扯到十年前,那时候任谁也没想到两人会定居在沪市,
命运有时候就是出其不意,就看你敢不敢想。
谢宣瑜嘴角噙笑,“比起草,我更想她能成为像梧桐树那样的大树,能为自己遮风挡雨,叫茵桐怎么样?谢茵桐。”
他把名字写在纸上递给媳妇看,“小名就叫桐桐。”
张玉兰抱起小孩在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孩鼻尖,“我们有名字啦,谢茵桐,高不高兴?”
小孩鼻尖动了动,张着嘴吧唧吧唧,把谢宣瑜看乐了,“她应该是满意这个名字,张着嘴准备大快朵颐的犒劳自己一把。”
张玉兰撩起衣服,小孩精准的一口含住奶//头,一嘬一嘬,吃完一边,又换另一边,直到喝饱还吐了两口才算完,
谢宣瑜抱起小孩拍嗝,“名字没起错,就这壮实劲儿堪比大树。”
翌日,谢宣瑜便把起好的名字告知了张家众人,
大嫂陈小凤念了两遍,笑着对谢宣瑜说:“小谢你这个名字取得好,不跟村里这些名字打裹(雷同),到底是大学生噶,有文化。”
张书记咕嘟咕嘟两口水烟,对这个名字也颇为满意,随后又说起另外的事,“你俩鱼塘也包了,趁着农闲,赶紧把塘埂修整修整好下鱼苗,人手不够,你叫上村里那几户孤老一起干,”
张玉廷白眼翻上天,没好气的说:“你到底是不是我阿爸啊,这才包就想着要塞人进来,我这生意还没挣钱吶,就光添担子。”
张书记肃着脸,“这是村委会商量的结果,你要不愿意,这鱼塘你就别包了。”
张玉廷不服气,“我是跟公社签的承包合同,合同里没说要带那些孤老。”
张书记目光冷峻,“鱼塘在我们村,村里的事我说了算,你要么别包,要么带人,你自己选!”
张玉廷气得语结,只好把谢宣瑜推上前与父亲理论,谁知,谢宣瑜淡笑道:“阿爸,你还是主席的好学生,我同意。”
“谢宣瑜!”
张玉廷听到回答,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你纳闷答应了也!”
谢宣瑜拍了拍舅哥的肩膀,说:“大哥,我们是和公社签的合同,可实际管辖权在村里,县官不如现管好,再说了,鱼塘总要有人守,捞草、清理边角也要有人做,以后万一有个冲突啥的,阿爸也好出来说话,大家也才会听。”
张妈适时开口转圜:“玉廷,乡里乡亲的搭把手,大家日子都好过点。”
张玉廷闷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张书记缓了缓脸色,略带试探的说:“对了,把你们贵叔叫上。”
“不行!”
这次是谢宣瑜严词拒绝,“不带他。”
张书记的脸又沉了下去,“搞么子不带他,他还是你们本家叔叔,”
谢宣瑜说:“阿爸,他现在就是个酒麻木,那鱼塘磕了碰了,我们赔不起,”
“对对对,”张玉廷立马跟上说:“阿爸,你要我带几户孤老,我同意,他不行,我怕出事了赖我身上,我给他当孙儿。”
谢宣瑜索性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对张书记说:“阿爸,你要的非塞他进来,那这个鱼塘不承包也行,反正还没开始动工,明儿个,我就去公社退了。”
听说要退,张玉廷紧张的直拽妹夫的衣角,谢宣瑜皱着眉头朝他示意先别做声,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张书记深叹口气,妥协道:“行吧,就带那几个孤老,你们明天开始动工吧,早点儿弄完好放鱼苗。”
晚上,谢宣瑜把白天鱼塘争执的事慢慢絮叨给张玉兰听:“不是我不近人情不肯帮忙,人总得自己撑住,老指望着遇上贵人,哪有贵人?凡事只能靠自己,自己先立住了,别人才愿意拉你一把。”
张玉兰抱着桐桐轻轻拍哄,轻声道:“你说的没错,我只是有些心疼来宝。”
谢宣瑜说:“这世上可怜人多得很,哪里顾得过来,人终究要自立自强,就算命运早就安排好了许多事,能不能走下去,终究还是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