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笑呵呵回,“多谢你爸挂心,小玉的病好了,我的心病也好了。”
何鹏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余光时不时瞟向后侧方的张玉兰,这个差点儿成为他妻子的人,长相清秀,眼神清澈,没有了当初相亲时的神色阴郁,又乜眼张秀兰,就当初而言,张秀兰容貌秀丽又活泼开朗,比张玉兰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又看到她隆起的肚皮,一股油然而生的得意不言而喻,转向对着张玉兰,“小玉,恭喜你,病好了。”
张玉兰微微一笑,“谢谢,何哥。”
声音清脆清亮搭配她清秀容貌到让何鹏心旌摇荡,眼神有些暧昧,谢宣瑜咳咳两声拉回了他的心神,讪讪笑问道,“小谢,对吧,过年你们知青分粮咋样?”神情做派到像个下乡来慰问的干部。
谢宣瑜不咸不淡道:“不知道,我在化肥厂上班。”
“化肥厂?”张秀兰惊得一呼,结婚后她婆婆不让她和娘家多往来,免得来打秋风,她便不知道娘家的事,“你去化肥厂上班?搬运工?”心里期盼谢宣瑜顶多是个力工也好平了自己的情绪。
何鹏大言不惭道:“化肥厂的力工比机械厂累的多,要不等我们单位招人时我给你找找关系。”
谢宣瑜扫了眼两人,说:“我在化肥厂的司机班,不上货只开车。”
司机,堪称给个县长都不换的吃香岗位。
何鹏的脸色立马变了,转正身子正向面对着谢宣瑜,说话也郑重些许。
席间,何鹏特地坐在了谢宣瑜右边,举杯朝男人敬酒,“妹夫,我俩是连襟,都在县里要互相多走动走动。”说起之前的事,“之前我在厂里忙,都没来得及接你,这事也怪秀秀,自家姐妹更要亲近才对。
面对何鹏看人下菜碟的德行,谢宣瑜面色不改,“没事,当时也不是找你,是找陆医生,陆主任已经和门卫打好招呼了,以后我去只需要登记就行。”
何鹏眼神一热,“你认识陆主任?”身体主动朝男人靠近,“陆主任我也熟,院里常遇见,”压低声音打探,“厂里私下传他媳妇一些憨傻,是不是?”
谢宣瑜心里呸了声,熟个屁,机械厂宿舍区与家属院根本分属两块地方,各成一个圈子,懒得和他废话,冷冷道:“是吗?我觉得叶阿姨挺好的,棠棠也聪明,要不下次我去的时候问问。”
叫得这么亲近,何鹏一愣,真有些担心这个二愣子去问,端起酒杯自罚,“都是院里胡说,胡说的,这些人吃饱了撑的。”转头去和其他人觥筹交错。
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谢宣瑜微微侧了侧身和何鹏隔了些距离,伸手夹菜给媳妇,“多吃点,不然肉菜都被你奶夹给张秀兰了。”
张老太席间把好菜往张秀兰碗里夹,仿佛她才是这场酒席的主角,“秀秀,多吃点,生个胖嘟嘟的小子,奶奶给你去领孩子。”
张秀兰面色讪讪,她那做的了主,抬头看了眼丈夫,见对方装聋,低头略微尴尬的刨饭。
张二婶插科打诨,“阿妈,秀秀从小最得你喜欢,到时候肯定要带阿婆去县里享享福。”
谢宣瑜不喝酒,三两口吃完饭,悄声对媳妇说:“小玉,不是要去看阿婆?我俩现在去吧,我不想呆这听他们侃大山。”
张玉兰也不想,点点头,两人先退出了堂屋,远离了虚伪的酒席,两人一身轻松,拎着从京市带回来的糕点并肩去了董家。
开门的居然是崔梅,两人有些意外,董飞兴冲冲冲到门边,“大哥,小玉姐,你们回来了。”
崔梅热情挽着张玉兰的胳膊往里走,“阿婆正念叨着你,你就来了,赶紧进屋看看。”
谢宣瑜拉了把董飞的胳膊落在后,调侃道:“你俩好了?”
董飞不好意思挠挠头,“还行吧,”又强调说,“阿婆喜欢她,而且,她对我真的挺好。”
谢宣瑜看这个年少失亲与祖母相依为命的男孩,确实内心十分渴望一个大龄的女性关怀,笑道:“那就好好相处。”话锋一转,“你那个表修的如何?”
说到这个,董飞兴致勃勃拉着谢宣瑜去了他房里,那出一块递给男人,“大哥,你帮我看看,对不对,能走了,就是不连贯,走一段时间又停,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没上对零件。”
谢宣瑜看着他桌子上的工具,眼神赞许,“我原都没想你能做,没想到像模像样。”
董飞憨笑,“是大梅子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就自己摸索着干。”
谢宣瑜大赞,“阿飞,你家虽然现在倒了,可你却克绍箕裘,你不用担心,未来你还会替这个家站起来。”
董飞眼冒希翼,“真的?大哥,我家还能起来?”
谢宣瑜点点头,“你把文化知识让崔梅给你补补,书我去废品站寻摸寻摸,小玉也要学。”
两人闲聊后去了堂屋,阿婆破天荒的出来见人,谢宣瑜这才明白之前阿婆躲着人的原因,眼球发白,眼眶凹陷,看着是挺吓人的,他上前恭敬叫了声“阿婆。”
阿婆淡淡一笑,“小谢,你往我面前站近点。”
伸出手摸索着碰到谢宣瑜身体,又摸了摸他脸,顿了顿,“是个好孩子,小玉也算苦尽甘来。”
谢宣瑜原以为阿婆的手枯干,没想到指腹间温润如玉,想来如果没有斗地主这事,她一直过得都养尊处优,近距离观察了下阿婆的眼睛,“阿婆,你这眼睛像是白内障。”
阿婆温声说:“大梅子也是这么说的,还给我开了眼药水,我现在能模模糊糊看到点东西。”
谢宣瑜说:“白内障能做手术恢复,不是大问题,等过两年政策放开了,去省会医院就能做。”
阿婆咦了声,“你和大梅子说法到一样,”扭头模糊的转向寻找董飞,“阿飞,听见没,以后也听听大梅子的话,她让你学知识,你就学。”
董飞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待了会儿,估计家里散席后,两口子才晃晃悠悠回家。
晚上,谢宣瑜撑头侧躺,一只手在媳妇的肚子上摩挲,有一搭没一搭和媳妇闲聊。
张玉兰挪了挪身体,方便躺的舒服点,“那个何鹏的脚居然是这样的?”
“当初你们相亲你没见到?”谢宣瑜跟着媳妇的节奏往里挪了挪,生怕挤着她。
“没有,”张玉兰摇摇头,“阿爸领我去的时候他早在哪了,再说,我当时也没心情,阿爸说他是个跛子,我是个哑巴,挺合配。”
“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男人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才是优选。”谢宣瑜厚脸皮逗她,“你当时是不愿意吧,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张玉兰脸红耳热,扭头不看男人。
谢宣瑜乘胜追击,“我比他好,是不是,他那个拜高踩低的做派我是真不喜欢,不就是个机械厂的工人,趾高气扬,再往后几十年,谁把工人当回事。”
张玉兰瞪圆了眼睛,觉得男人出口大言,工人是国家的主人,大家都羡慕当工人。
又听男人道:“你奶奶可真有意思,相哥(张玉相)家的俩闺女都懒得领,要去给张秀兰领孩子,还真是一碗水端不平。”轻轻叹气道,“咱家现在也是一碗水端不平,因为我有单位,阿妈也偏我们,我倒不觉得沾沾自喜就觉得以后都是矛盾。”舔了舔唇,“小玉,不论男女,我们就生这一胎好不好?”
张玉兰纳闷,“你不想?嫂子都说要给涛涛添个妹妹。”
“不想,我这个人一碗水端不平,我太容易偏心了,就像现在有了果果,我巴不得把好东西都只留给你吃,不给涛涛。”谢宣瑜摇摇头,转了身平躺,眼神透过蚊帐缝隙发呆,缓了缓絮絮道:“我小的时候家里总有堂哥堂姐在家住,我父母对他们很用心,让我总是闹不明白到底我是不是亲生的,两口子各自忙着对自家子侄好,却忽略了我,可最后,家里出了事,人家拍拍屁股就能走,我呢,我要承担这一地鸡毛,我不甘心啊。”说着说着,眼中蓄满了泪花,声音渐渐哽咽,“我只想对自己的孩子好,我也端不平那碗水,只要一个,什么都给他。”
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呜咽声,谢宣瑜体内的苏萌难得的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