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听到男人低沉着嗓音嗯了声,
谢宣瑜靠着媳妇的肚皮,听着肚里发出咚咚心跳声,迟疑了片刻后,缓缓道:“两大派系互斗,互揭老底……果果救了爸爸吶,不然今天爸爸就被捉了。”
张玉兰心下大骇,稳了稳声色,尽量保持平静,“阿宣,虽然看病回来我们没了积蓄,可你的工资也够我们用,这几个月你修了四块表也有近200块,这在农村都是好几年的存款了,”嘴角笑了笑,“再说了我会编玉米皮,家里的零花也够,等生了果果,我还能去挣工分,一样有收入,暂时,就不做那投机倒把的事了。”
谢宣瑜还愿意继续贩烟不过是为运动结束后积攒原始资金,所有的第一桶金都是节俭来的,照如今的形式,他只能暂停停。
又过了几天,谢宣瑜渐渐摸清了两个司机班的派系情况,除开老师傅,年轻司机和机修大都分布两个阵营,还有少数和他一样的中立派,只是他想中立有人却不让。
袁方农再次找到他,和颜悦色,“小谢,我都找你好几回了,你不能再推辞了,杨遥那个几笔狗爬的字真是丑的寡人(丑)。”
谢宣瑜推辞道:“我的字顶多算看得过去,去写大字报就是出丑。”
袁方农敛起笑,冷着声说:“谢宣瑜,你是想对抗红旗战斗队的进步学习,站在革命斗争的对立面……你这样很危险,”凑到谢宣瑜耳边,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不识抬举,趁着我还说好讲,免得被打成反/革/命现行。”
倏得心头血一凝,遍体生寒,谢宣瑜舔了舔唇,妥协道:“我试试吧。”
袁方农满意谢宣瑜的识时务,傲笑着拍拍男人肩膀,“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硬气,也就那么回事。”随后又压低声音威胁,“别想着瞎搞交差,那我就往死里整你。”
谢宣瑜没有敷衍,只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袁方农消停了一段时间,又有人盯上了他,明确来说是看上了他的字。
红小兵司令部的头头找到谢宣瑜要他写大字报,
啊!
谢宣瑜发出一阵短呼,
头头道:“别大惊小怪的,你就按照我们的要求写就行。”
谢宣瑜被迫又上了一条船,两边都要他写大字报,写完这家,写那家,常常左右脑互博,高强度的精神压力让他倍感压抑,人在痛苦时会选择逃避,他也不例外。
这晚,他又一次被扣下给两边写大字报,写完后早已月朗星稀,他推着车踩着月色往家骑,脑海里不断浮现两派的标语,难怪后十几年对于这场运动的描写只有只言片语,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触到疯狂下的精神破碎,晃了晃脑袋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加快速度回家。
谢宣瑜蹑手蹑脚打开门,张玉兰靠着床头睡着了,手里还保持着绣鞋垫的姿势,显然是等了他很久,他轻轻取下媳妇手里的物什,轻手轻脚放平媳妇的身体,随后自己钻进了被窝。
这一晚,他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是对的。
翌日,天刚光亮,谢宣瑜爬起身去找他老丈人张书记求助,
“阿爸,在这么下去,我都要被他们撕裂了,我想去跑个长途躲开这些事,可是,小玉,我,我有些不放心。”
张书记叼着长烟杆,沉思片刻,“照你这么说你暂时离开反倒是好处,出个长途一来一回个把月,形式也许就有变化,你放心去,家里有人,你不用担心小玉。”
翁婿俩商量好后,张书记让人带话给张三姑从山里弄来两只野山鸡给谢宣瑜去打点。
送鸡来的那天,是两个半大小子结伴来的,谢宣瑜好奇他俩谁是侄子谁是叔叔。
尼卡搂着普忠憨厚笑道:“少年叔侄是兄弟噶,”
谢宣瑜拿过野鸡说:“替我谢谢你们阿爸,你表姐说这些都是你们用来换日用品的,待会跟着她一起去供销点看看需要点什么。”
普忠连连摆手,“阿妈说了,这是送给小玉姐的。”
张玉兰了解男人的个性,不想欠人情,“普忠,去吧,不然你姐夫不会要噶,再说了尼卡不是有个小相好,手帕总要送人一根噶。”
俩小子自然想去,只是来之前被长辈交代过,转个身两人跑了。
张书记说没关系,自家姐妹,到时候买点东西再让人带去。
谢宣瑜拎着两只野山鸡在傍晚去了化肥厂宿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