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凤摇摇头,“没有,她男人对她好,可上一个没了后就一直没怀,因为这事,我婆婆整天着急上火。”
陈妈眼冒精光,“你二姨家的老大又生了个闺女,这都第四个丫头了,你问问,你小姑子家要不要抱个引童子。”
陈小凤面露为难,“只怕要问问我婆婆才知道。”
陈妈拍拍闺女的手,“行,待会儿吃饭时我来问亲家,你不是说你小姑子家男人吃公粮,养几个孩子都不成问题。”
吃酒时,陈妈坐在张妈身边把这事说了,张妈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隔壁桌的女婿,“这事我得和小两口商量商量。”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坐在一边的张老太听得一清二楚,吃过饭后,拉着张妈在一边说:“老大媳妇,肥水不倒别人家田克,要给小玉抱引窝蛋,可以把小妮抱来,我看谢宣瑜蛮喜欢她,要不行就把你家才生军军过寄给小玉也行,反正已经有个儿子了,明年还可以再生。”
张妈那边都没敢应承,
张老太狠狠瞪了儿媳妇一眼,“你要是敢瞎搞,么怪我搬到你屋里来住天天收拾你。”
张妈咽了咽口水,她是真怕她这个不讲道理的婆婆妈,转头就问张书记的看法。
张书记空举着烟杆,默了会,“我看小谢没这个意思。”
“可是小玉盼啊,”张妈叹息说,“看军军的眼神都快掉进去了,小谢是知青,要是回城没个孩子能拴住他?”
终究是偏向自己的骨肉,张书记说:“这样,我去给小谢说,你去给小玉说。”
张妈点点头,走到小两口的房门口喊:“小谢,你阿爸,找你有事。”
谢宣瑜开门出来往外走却发现丈母娘进了房里找媳妇蛐蛐,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夫妻俩身上,在听完老丈人的话后,他下意识拒绝,“阿爸,小妮和大妮是双胞胎怎么好分开,不行,不行。”
张书记以为他嫌弃小妮是女孩,便又说:“那把军军过给你俩,有了引窝蛋才好生。”
谢宣瑜恍然大悟,原来那晚说的引窝蛋是给他抱孩子,“我和小玉还年轻,不着急这事,”心里想得是没一年运动就要结束了,他还想带着张玉兰进城,弄个别人的孩子在手可怎么办,摇摇头,“我不同意,我不要。”语气坚决。
转身回屋,在屋外见张妈还在里面对张玉兰嘀嘀咕咕,显然是给她在做思想工作,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小玉,我累了,想睡觉。”
张妈忙起身离开,临走时不忘叮嘱闺女多想想,出门时见谢宣瑜背着身不理,猜他不同意。
谢宣瑜踢脚关门,脱了衣服直接钻进被窝,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管阿妈给你说了啥,我不愿。”背对着媳妇,语气不和善,“吹灯,睡觉。”
谢宣瑜以为这事他不同意就过了,次日吃过早饭就去了鸡场,直到天黑才回来。
张玉兰给男人倒了盆水泡脚,支支吾吾半天说:“阿宣,要不,听阿爸阿妈的话吧。”
“什么话?”谢宣瑜双脚在热水里互相揉搓,根本没在意,“母鸡开始抱窝了,我和阿飞商量了一人一晚轮流守,……你不知道,这次鸡蛋还不少……”
“阿宣,我说要不抱个孩子吧。”张玉兰打断男人的絮絮叨叨,“我想抱个孩子。”
谢宣瑜一顿,抬头直愣愣看着媳妇,深叹口气,“别人的孩子不好养,尤其是亲戚的,是打也不好打,说也不好说,再说了,小妮那么大了,她自己知道谁是她爸妈。”
“小妮?”轮到张玉兰愣了下,“阿妈说是嫂子那边亲戚有个娃娃也是才生,只要我们养,她肯定只认我们。”
谢宣瑜有些不耐烦,“周边都知道是抱的,等她大点,闲言碎语她就能知道,一样自欺欺人,再说,亲戚套着亲戚,一个孩子后面一弯弯的亲戚,这哪是抱个孩子,简直是抱了一个家族,我不要,再说这才一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还有人结婚十年都没有生吶。”最后一句说的是自己的经历。
“十年没生,这日子可怎么熬。”张玉兰神情哀戚喃喃。
谢宣瑜擦干脚,“我说了我不同意,你别瞎答应。”
张玉兰想要,对着男人软磨硬泡,激得谢宣瑜心里腾出一阵无名火,觉得她油盐不进,一怒之下,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水盆,火冒三丈,“你要一意孤行,我就不回来了,我住鸡场。”捞起椅子上的衣服,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两人没有领结婚证,谢宣瑜这番言论无疑是在宣告两人的分离,第一次,两人没有同塌而眠。
谢宣瑜带着满腔怒火,脚步又快又重,浑身透着不耐烦,他实在想不明白,差不多快两年的相处,他自以为潜移默化给张玉兰灌输了不少后几十年的思想,怎么她还是如此犯轴,抬头深纳口气,第一次他不再觉得农村是世外桃源,第一次他动了一定要想办法进城,进大城市生活的念头。
嘎吱—推开门,
“谢哥,你啷个来了,今天是我守。”董哥趴在床上看着垂头丧气推门入桕的谢宣瑜,“你啷个哒?”眼珠子一转,试探,“和小玉姐吵架了?”爬起身坐在床上,“小事,我经常和大梅子吵架,没过好久两个人又好了。”
谢宣瑜实在是想找人倾诉,搬个凳子坐在床边,“小玉脑子瓦特了,非要听人瞎讲了抱个孩子。”
董飞端了端身体,一本正经,“谢哥,这不是善经(瞎讲),在农村,妇女的一大作用就是生孩子,你是城里来的,你思想先进,可我们这就是这样,女的就要生孩子,没有孩子就会被人指指指点点,你觉得有些生气,可你不知道的是多少人在小玉姐背后指指点点,暗地里笑她是下不了蛋的鸡……你替她想过没?”
谢宣瑜没想过,甚至是穿成男性直接被忽略,当有问题时,大家的指责总是第一时间指向了女人,女人似乎成了天然又好用的替罪羊,他开始反思自己,对张玉兰似乎太苛求总想以后几十年的精神思想引领她却忘了她成长起来的环境以及时代。
冷静下来,谢宣瑜才觉得自己的怒吼无形中又给张玉兰添加了一份枷锁,他怎么都睡不着,耳边是董飞如雷的鼾声,心烦意乱,一个翻身起床走到屋外闲逛,走着走着,居然又走回了张家院子,站在篱笆墙外,看着自己屋隐隐绰绰的豆点光,知道张玉兰没睡,是啊,她总是要等着自己一块睡,长吁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张玉兰坐在床上,双目空洞洞,对着一个方向痴痴呆看,听见门开,目光一移,眼眶瞬间红了。
谢宣瑜看着红眼的媳妇,心头一紧,大步上前搂住她,“怪我,怪我没有替你多想,可是小玉啊,我得说说我自己的想法……”
终究是谢宣瑜选择了妥协,
翌日吃早饭,桌子上安安静静,昨夜两口子的争吵都有听到,却不好来劝,毕竟抱个娃是两口子之间要商讨的大事。
谢宣瑜吃好放下碗,对着众人说:“我和小玉商量了,孩子不抱,不过想和哥嫂打个商量,让涛涛和军军改口叫我们小爸小妈能不能行,也算我俩有了孩子。”
这方法勉强算个办法,总好过为了个孩子把两口子闹散了,张书记询问张玉廷两口子,陈小凤抢险答愿意,当然愿意,按张老太的意思是要自己老二过给小姑子,尽管小姑子家条件不错,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舍不得,现在只是改个称号,两家关系更近,以谢宣瑜的德行更不可能亏待了自家。
众人达成一致后便改了称呼,张老太一听还可以这么弄,也要求大小妮改对谢宣瑜改称呼,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