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高考的消息一经传开,重燃了知青们的激情,这消息又喜又慌,翻箱倒柜竟找不到一本像样的书,一时间不知所措,有脑子转得快的提议去找解树,他在村小教书肯定能有书。
解树面露难色,“我也是才知道消息,哪里来的书,再说我是教的小学。”
“哎,”有人垂头丧气离开了,
有人不死心,“就没办法了?”
“你们可以去找找谢宣瑜,兴许他有办法。”解树给留下的人出主意。
“对,找找他,”
“走走走,去张家。”
见众人离开,胖丫疑惑的看着自家男人,他早就开始复习了,怎么可能没有书,“你啷个扯白(说谎)吶。”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干嘛要给自己树立对手。”解树轻蔑看了眼媳妇,“你在外面不要瞎讲,还有把孩子看好,不要打扰我学习。”
胖丫想不明白,“那你咋个喊他们去找谢知青,他要有是有书借给他们不是一样多了对手?”
解树嘴角晃过一丝坏笑,他偷看过丁慧写给谢宣瑜的信,提早知晓了可能恢复高考的可能性,早早开始了复习,猜想谢宣瑜应该也是同样,他们这群人里他只把谢宣瑜当对手,既然是对手当然有机会就要给人捣乱。
谢宣瑜下班回来见院里坐着相熟的几个知青,
王昭与他关系近,主动开口说:“谢知青,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到高中书。”
这难不倒谢宣瑜,他早早的通过废品站收集了不少教材,又分散去各个新华书店将堆积成灰,无人问津的习题册以低价全收,趁着这次高考消息一公布,让李二哥在黑市上一摆,轻松小赚了一笔。
“明天我去废品站看看,”谢宣瑜不敢轻易许诺,“不过就几十天的时间备考,能行不?”
众人犯了难,丢下书本十来年,要在短短几十天里捡起来,谈何容易,从那一页开始看都不知道。
谢宣瑜没再多说,怕犯了众怒,只是对这个事不太看好,等到只有夫妻两人时才敢说心里话,“我看他们百分之8、90都是去凑个热闹,考大学,谈何容易。”
张玉兰是眼见男人幸苦学习,小心翼翼问:“那你呢,能考上不?”
说到这事上,谢宣瑜爬起身盘腿坐着,面对面对着媳妇,犹豫半晌后说:“小玉,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见男人一脸正色,张玉兰凝神静听,不敢有一点马虎。
谢宣瑜说:“我想找单位请两个月假专门复习,曈曈给我说了,机械厂有培训老师,我可以一起去听课。”舔了舔下嘴唇,“要是单位不同意请这么长的假,我就打算辞职。”
张玉兰听明白了,男人为了这个高考打算豁出去拼了,毫不犹豫点点头,“嗯,听你的。”
谢宣瑜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嚅嗫了半天没有发声,扑上前抱住媳妇,“你信我,我一定努力考个大学给你。”
张玉兰失笑,“是为你自己考个大学,家里放心,有我在,饿不着你,再说还有爹妈吶。”
谢宣瑜心潮澎湃,扭脸亲上了对方的嘴唇,
张玉兰唔唔唔半天才得到个空隙,上气不接下气说:“套,套…”
“不要,不要那个,”谢宣瑜松开嘴,凝神俯瞰“怀了就跟着我一起去上学。”又说:“要是没怀,我去读书你也要去,正好去大城市看看怎么老没怀上。”
张玉兰身体一僵,谢宣瑜也停了胡闹,翻下身搂着媳妇,“不要遇见事就先入为主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就不能是别人的问题,”顿了顿,“我觉得可能是我的问题。”
“男人能有什么问题?”张玉兰小声嘀咕,
谢宣瑜说:“是个人都会有问题,应该走出去,不要被村里的思维给束缚,”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我去请假。”
次日,谢宣瑜做好了请假不成就辞职的打算,没想到孟天柱一口应承下来,
“俩月没工资,媳妇不闹?”孟天柱呷了口茶,半开玩笑半试探。
谢宣瑜嘴角闪过笑意,“我媳妇让我好好考,她养我。”
孟天柱说:“你两口子一心,日子会越过越好。”
谢宣瑜深以为然,两口子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关起门来内斗。
金海知晓谢宣瑜请假备考觉得不可思议,“谢,班上的好好干嘛去考大学,敲钟打饭的日子不好么,何必掏神费力。”
谢宣瑜并不争辩,他的想法放在现在确实难以理解,转而调侃对方,“你啊别吝啬,好不容易介绍个对象,连瓶汽水都舍不得请人喝。”
金海立马反驳,“一瓶汽水五毛钱,她又不一定跟我结婚,那不是浪费。”
谢宣瑜举头无语,有些人单着还是有原因,
晚上,张玉兰坐在灯下给男人削铅笔,“你单位这次挺好讲话,他们没笑话你?”
“笑话?”谢宣瑜不屑,“你是笑话,我是笑话,我们都是笑话,”顿了顿,呢喃道:“笑话不要紧,笑到最后才行。”伸手捏了捏媳妇的鼻尖,“放心,我肯定不让咱俩成笑话。”
张玉兰一本正经,“我肯定不笑话你。”
“那是,我俩是一国的,”谢宣瑜想起个事,说:“张秀兰回来了,有事?”
“没有,她回来看看老人,”张玉兰说:“她在厂里食堂找到了事做,休息那天回来看看。”
“不错嘛,”谢宣瑜说:“张秀兰是个聪明人,日子过好起来是早晚的事。”
张玉兰说:“之前她婆子妈动不动就嫌她是农村人,自从运动结束,何哥被撸了,她又找到了事做,她婆子妈客气了不少,还劝说两人要好好过日子。”啧啧两声。
谢宣瑜哼笑,“何鹏妈是怕以后给自己添麻烦,可不得劝他们好好过日子,要换做以前,她不撺掇着两人离婚才怪。所谓夫妇一体,就是彼此砍掉一半融合成新的整体,” 想到孟天柱的话,笑说:“孟队说夫妻一心,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也是这么觉得。”
两人正说着,崔梅找了过来,
“有事?”谢宣瑜对于崔梅的态度不咸不淡,
崔梅笑说:“ 谢知青,你给小飞补习补习吧,”
谢宣瑜撇了下嘴,还以为是为她自己,结果是为别人,“习题册这些我都给他了,还要怎么补习?”
崔梅满脸堆笑,“我听说你一直在陆家补习,可不可以带上小飞。”
“那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说。”谢宣瑜问道,
崔梅磕磕巴巴,好半天才说:“我还没跟他说呢,想着先和你说好。”
谢宣瑜不应,“我也是蹭着陆家的课,再带个人肯定不合适,不过我可以回来把笔记借给他,或者晚上我俩一块学。”
“这样啊…”崔梅神色失落,悻悻离开。
张玉兰关上门,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削铅笔,“大梅子对阿飞可操碎了心。”
“人领不领情还两说,”谢宣瑜无奈道,“有这功夫花努力在自己身上都能成事。”
次日,谢宣瑜去了机械厂跟着叶曈曈一起去上课,夜晚则和董飞在鸡场那个小屋里一块儿复习。
时间一晃临近年底,谢宣瑜在做着考前冲刺,张玉兰捞起件外套披在男人身上,转身坐在床边编着玉米皮。
谢宣瑜扭头看了她眼,“累了,你先睡,别等我。”
“嗯,”张玉兰强撑眼皮,“待会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免得晚上你饿的心慌刨燥(心慌)”
说话间,后屋场又闹了起来,齐艳尖着嗓子喊:“打人啦,打人啦……张富贵你个王八蛋……”
谢宣瑜把笔一扔,气恼道:“这个张富贵怎回事,懒就算了现在还打人了,”起身要去看看,
张玉兰一把拉住男人,摇摇头,“阿宣,别管。”
“什么?打人也不管?”谢宣瑜皱眉看着媳妇,
张玉兰拉着不松手,“你不是不喜欢齐艳,这事你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