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两人拎着行李挤过人群,在靠柱子的地方找到方寸空地,扔下被褥坐在上面。
解树从包里掏出个白面馒头一分为二,碰了碰谢宣瑜的胳膊,“吃点,”
面对对方的主动示好,谢宣瑜没有拒绝,出门在外,互相有个照应,拉开行李袋掏出个鸡蛋递给对方,“吃吧,早上刚煮的。”
解树大方接过又瞟了眼袋子,少说还有十来个鸡蛋,“张玉兰对你真不错。”
“胖丫对你不好?”谢宣瑜不喜欢他的调调,咀嚼馒头反问。
“她,马马虎虎吧,”解树突然对眼前人有了些好奇,两人虽然在一个村其实就没打过几次照面,“哎,你家住沪市哪儿?”
谢宣瑜想到信上的地址,“卢湾区,瑞金二路。”
“那可是好地方,都是单位宿舍,”解树来了兴趣,屁股下意识朝谢宣瑜身边挪了挪,主动交代自家,“我家在虹口区,四川北路,”
听解树这么说,谢宣瑜心想原身家庭环境应该不错,又听解树打听道,“侬爷娘做啥个工作啊?”
谢宣瑜一愣,这可把他难住了,眼神有些慌乱,正巧,检票员拿着大喇叭喊进站检票,才把这事糊弄过去。
两天两夜后,两人带着疲惫终于踏上了阔别已久的沪市。
刚出火车站就在广场处找到了举着牌子接学生的校友,两人一扫连日疲惫,加入到队伍中。
一到学校,报名分宿舍便把两人直接打散了,谢宣瑜跟着同学去了男寝415室,一推开门,高低三张双人床,中间放着一个长桌子,门旁边是脸盆架,空间十分紧凑。
“你自己选个床吧,我们这先到先得。”同行的校友帮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后,转身离开,他还要继续去接待新生。
谢宣瑜四周简单扫了眼,已经有两个人先来占据了两个下铺,他不想住在门边,免得以后开关灯都是自己的活,又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脑中快速盘算后决定睡在了靠窗户的二层,一切收拾妥当,他拿出纸和笔给张玉兰写了一封信报平安。
与此同时,待在家里的张玉兰干活总是心不在焉,当初说得洒脱,如今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伸手拉开灯,靠着床头绣起鞋垫。
估摸着男人应该到了学校,张玉兰便开始眼巴巴盼着邮递员的到来,果然,对方给她带来了梦寐以求的期待,
“有信要回寄不?”
“有,有,你等一哈儿。”
张玉兰接过信匆匆跑回房里,将早已写好的信装入信封,比着来信地址腾抄了遍交给了邮递员。
待人走后,她独自打开信细细研读,信里男人简单报了个平安,又说了下路上的一些经过,顺道提到从他床铺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梧桐树,和村口的槐树一样高大挺拔,在信尾给她画个梧桐叶的形状并说下次给她寄一片真叶子回来,落款甚至露骨的写着爱你的阿宣,看得她面红耳赤。
“小谢,写信来了?”张妈见女儿像木头杵在院里,拿着封信,面若桃花,“写呢哪样?我看看。”说着就要凑近了看。
张玉兰赶忙折信,男人的话哪敢给外人看,应付道:“说他都好,已经到学校住进宿舍了。”
张妈也没打算真看,她又不识字,只是看闺女慌乱的神情,揣测多半是谢宣瑜写了肉麻的话,反正那小子爱对自家闺女花门了嘴,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这次回去,给他爹妈讲没讲你们两个的事?”
张玉兰怔了怔,坦言道:“这封信里没说,”
张妈说:“你要记得哦,他下回寄信来呢时候,问一哈,这个是大事。”
张玉兰点点头,正想回房,门外,胖丫找了过来,
“小玉姐,我望见邮递员来了,是不是谢知青给你写的信?”
张玉兰扬了杨手里的信,“嗯,刚送的,解老师没给你写?”
胖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笑着强撑面皮,“他可能太忙,嗨…我给他说了的,不浪费钱,有钱自己吃好点。”
“嗯,大城市费钱,能节约点是点,”张玉兰顺着她话说,给她个台阶下。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胖丫离开了,张妈看着她背影说:“胖丫寻呢这个男的,怕有点悬哦!”
张玉兰说:“阿妈,你这是瞎猜,那沪生还在这吶。”
张妈虚点了点闺女,“我吃过呢盐巴,比你咽过呢饭都多!那个背时子儿不稳当。”
张玉兰不想和她阿妈拌嘴,径直回了屋,坐在桌前又读了一遍信,然后小心翼翼折好装回信封压在自己枕头下,有了这封信,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
沪市与腾县有着千里之遥,信件像鸿雁传递着的两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