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谢家收到一份来自京市军区的信,喻洁拿着信问丈夫,“她还能认识这的人?”
谢树铭接过信封看了看,“人不可貌相,她爹不是当过兵,可能是这层关系,再说老二下乡没多久就去了化肥厂上班说不定也是她家使的力,你啊…也就别说谁配不上谁的话,我看他俩挺好。”
“你那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稀罕过人,”喻洁说话酸溜溜,“搞不懂喜欢她什么?”又说:“现在更是看不到人影,这回来等于没回。”
谢树铭放下信笑道:“你想儿子又放不下身段,那可没办法,这样,马上要中秋了,让他们回来一起过个节。”
喻洁假模假样不在乎,“不稀罕,爱回不回,还要请,”
谢树铭抬手点了点,“你啊,亲人之间要把话说明,”
次日傍晚,谢树铭找到了石库门,纵横交错的里弄他在里面找了好久才找到转角处的房门,这的房子太狭小,陡峭的木楼梯要抓着一根绳子才能爬上楼,轻轻敲响房门,里面传来张玉兰的声音,“哪个?”
张玉兰拉开门见着来人怔了下,换乱的挪开满屋的东西,“阿爸,进屋坐。”
谢树铭站在门口不知道从哪下脚,屋里堆满了纸盒,只好站在门边等儿媳稍稍收拾下,他四处打量一番,屋里陈设简单,窗台上放着洗漱用品,床上的被褥卷起来一半用来堆纸盒,床尾仅有的空隙也被堆满了纸盒,“你这些是哪来的?”
张玉兰快速收拾一番空出点位置请公公坐下,倒了杯水,“我去街道办领的活,闲得时候做,赚点零花,明天…明天我去交活了,家里就没这么乱了…”生怕公公挑刺儿,赶忙解释。
“那挺好,”谢树铭掏出信递给对方,“你的信寄来了家里,”
张玉兰拿到信刚要拆,便听到楼下男人雀跃的声音,“小玉,我回来了,”
人没到,声先到,紧接着就是咚咚的爬楼声,
张玉兰顾不上看信,满脸喜色,“阿宣回来了,”大步站在门口,和男人正好迎面对上,
谢宣瑜从怀里掏出个包子递给媳妇,“我给你带的肉包子,尝尝。”
张玉兰咬了一口才想起屋里还有人,小声说:“阿爸来了。”
谢宣瑜掠过媳妇身体缝隙见到了坐在里面的谢树铭,讷讷说:“爸,来了。”
“嗯,来看看。”谢树铭说:“马上要过中秋了,你妈让我来给你们说回家过节。”
张玉兰不敢做主,悄悄拉了拉男人的衣角,谢宣瑜闷着声说到时候看情况,
谢树铭压根儿不理这一套,起身说:“就这么说定了,中秋回家吃饭,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张玉兰轻推了下男人,朝他使眼色,谢宣瑜不情不愿说:“爸,我送送你,”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屋,并排走在弄堂里,快走到弄堂口时,谢树铭打破了沉默,“依我讲啊,侬两伲子还是搬回来住,大家有个搭手照应。”
“家里住的也紧张,我看大哥大嫂这架势搬进来就不会再搬走了,相见好同住难,我们还是住一边的好。”
谢宣瑜婉言拒绝,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谢家的一份子只是借了原身的身体,自然对原身父母只有尊重态度,不可能像真儿子一样为了生存空间在家争,保持礼貌距离是他一直的盘算。
谢树铭深知对方说得是事实,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只是他隐约觉得这个儿子对家的疏离和似要非要的逃离,“中秋回来吃饭,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
又一次的重申,谢宣瑜自知这种事还是躲不过,点点头同意了。
回到亭子间,家里已经收拾归正,张玉兰正在铺床,桌上摆着展开的信,
“棠棠的回信?”
“嗯,”张玉兰展了展床单,“原来我们走了没两天陆叔叔就被调去京市,现在腾县只有清清一家了,”
谢宣瑜拿起信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了信的一段上,“陆叔叔被调去做保华集团的董事长?”
“嗯,不过这个保华集团是搞么子滴?”张玉兰对于这个名称有些不解。
谢宣瑜也不知道,现在又没有百度可以查询,估摸着认为叫集团多半是跟经济有关的企业,心下琢磨,是不是意味着经济政策要调整,改革开放即将到来?想到这心里止不住高兴,嘴角无声咧笑,时代的红利终究是被他赶上了。
“你傻笑什么?”张玉兰看着男人的样子疑惑不解,“阿爸来给你说么子?”
“我笑你要奖励我,”谢宣瑜扯开话题,“爸让我们搬回家住。”
张玉兰一听止了声,机械的往搪瓷盆里倒水洗脸,
见媳妇吃瘪的小模样特有趣,谢宣瑜从后抱着她,脸贴着脸说:“我没同意,退了一步答应中秋回家吃饭。”
话音刚落,明显感觉脸颊动了动,张玉兰正无声笑着,片刻后说:“我觉得住这挺好,我还能自己挣点零花,比在你家强。”
谢宣瑜说:“你放心,我和你是一边的,以后我在男人堆里能闯出多大名堂,你在女人堆里就能活得多漂亮!”
男人霸气、直白且不要脸的话说的张玉兰心里喜滋滋,当晚主动奖励了一次男人,事后,她搂着男人,手摸在小腹上,期盼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中秋那天,谢宣瑜早早从学校出发赶回瑞金二路,还没到大门口,远远看到张玉兰在大门外徘徊,小碎步跑上前,“怎么不进去?”
“我…我等你一起,”张玉兰犹犹豫豫,
谢宣瑜瞥见媳妇提着点心盒,心疼她乱花钱,“幸幸苦苦折盒子挣的钱都买它了,你自己平时还舍不得吃吶。”
张玉兰把提着的点心盒往身后挡了下,“不好空手来,再说上次闹的挺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都过去了,”谢宣瑜拉着媳妇往院里走,“大家都是体面人,不会故意让人难堪,放心,没人会提。”
“阿二回来啦,”
“唐阿婆,中秋好,”
“中秋好,回来过节,”
两口子在院里遇见了唐阿婆,笑着给人问好,
唐阿婆笑眯眯说:“小两口子自由啦,沈家好相处不啦。”
张玉兰点点头,“秋萍姐人很好,两孩子也可爱,她家大哥也和善。”
“蛮好,蛮好,”唐阿婆斜了眼楼上,半开玩笑说:“你走了,家里可就没有免费保姆用啰,大宝老因尿床挨骂,一院子人都知道。”
谢宣瑜插话说:“唐阿婆,我们还要回家,先走了,”拉着媳妇赶紧逃离絮絮叨叨的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