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妥当,谢宣瑜让张玉兰在家照顾念云,自己则和胖丫跟着公安前往崇明岛找念沪。
三人先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去了吴淞码头,又上了轮渡,海浪翻滚,胖丫紧紧抓着栏杆不敢松手,谢宣瑜也好不到哪里去,穿来溺水的经历让他晕水,看着起伏翻涌的江水,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只好咬紧牙关,皱着眉头闭眼硬扛,
船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崇明堡镇码头,刚下船,胖丫就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连苦水都吐出来了,谢宣瑜也浑身发软,晃了好久才稳住身子。
休整片刻后,两人跟随着公安先去了崇明岛的本地派出所,不出所料,整个派出所只有两个人,
普陀公安说明了这情况,对方公安说整个岛其实很大,要想找到孩子得去挨家挨户走访,
谢宣瑜此刻已经褪去舟车劳顿的恍惚,头脑清晰,当即跟公安说先把村里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叫来协助,
这个年代,基层乡里不同于城里,村干部的话举足轻重,很多时候比公安都有话语权,就像他老丈人张书记,在村里就颇有威望,有时候说话比公社领导都管用。
附近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来了后,谢宣瑜才傻了眼,原来整个崇明岛上有大大小小近300个大队,这要找个孩子,无疑是大海捞针,
胖丫一把抓住大队长胳膊,腿猛得一软,当场就要给人下跪,
满脸泪痕,苦苦哀求:“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帮帮我,帮我找找念沪…”
大队干部双手搀住她,义愤填膺地说:“哎,我们这乡下,出了不少这种糟心事。好多知青拍拍屁股回城,丢下乡下的婆娘,还有无辜的娃娃,到头来留下一地鸡零狗碎。”
一旁的谢宣瑜默然伫立,他的穿越既是这段特殊历史的亲历者,也是时代变迁的见证者,望着眼前的景象,满心怅惘,不禁感慨:有些债,时代犯下了,就要两代人来还。
可要怎么办?众人只得坐下来商量,偌大的崇明岛,各村大队林立,想要挨村逐户寻找根本不现实,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动用各村的有线广播,通过大喇叭互通消息。
“喂——喂——”
各村大队的无线广播大喇叭次第炸开,声响顺着海风,在崇明岛上层层叠叠漫开,
漫长等待后,七滧大队的大队长匆匆赶了过来,带来一个关键性的消息,他喘着气说:“前两天,他们大队那边来了两个外乡人,领着个孩子走亲戚…”
众人一听,拔腿跟着七滧大队的大队长往村里赶,
七滧大队并不靠海边,地处崇明岛腹地内//□□周是连片的瓜田,
几人脚步匆匆走在田埂上,路过劳作的社员时,有人指着前方说:“大队长,就是前面那个朱家,就是他家来了亲戚。”
没几步路走到朱家门口,大队长站在门口喊:“朱旺,朱旺在家不?”
“谁啊?”
朱旺撩起门帘一看,立马堆着笑跑来,“大队长怎么来了?有事?”
“有事!”大队长说:“前两天你家是不是来亲戚了,领了个孩子?”
朱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闪躲,讪笑道:“来了的,是我媳妇的姑姑,当天就回去了。”
胖丫急不可耐的冲上前,“那娃娃吶?”
“跟…跟着回去了,”朱旺说:“又没有留他们。”
胖丫顿时心凉了半截,喃喃哭道:“那去哪儿了?念沪,我的儿啊…”
大队长又问了一遍,“真回去了?”
“真回去了,”朱旺说:“留在我这干嘛,我又不差孩子。”
谢宣瑜见他说话声音忽大忽小,眼神闪躲,明显心虚,故意恫吓道:“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那小孩到底在哪?现在这个事情很严重,公安也来了,是吃官司的事,你要替解家隐瞒,到时候一起吃官司。”
朱旺是地道的农民,没经过这些事,明显被吓到了,喉结滚了滚,怔在当场不说话,
其他人也看出了端倪,公安说:“孩子在哪?你赶紧说。”
这时候,本村身兼陈姓族长和大队干部的陈守义显露了关键作用,只听他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朱旺,孩子到底在哪儿,你老实说,你要是不说实话,以后,你们朱姓一派有什么事也别喊我们陈姓人家…”
朱旺面露难色,
忽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旺媳妇急忙冲出来拦在前面:“陈大队长,您别吓唬我们,我们都是老实人,没做过坏事。”
胖丫此时也看明白了,这家人就是在睁眼说瞎话,顾不上许多,蹿进院里开始找,
“念沪…念沪…你在哪?”
“哎…哎…”
朱旺媳妇想去拉扯胖丫,被谢宣瑜一把拽开,跟着一块儿在院里找,
突然,大家都听到从西南角里传来声音,
胖丫寻着声音找到了门,门上却上了锁,
“开门…你把门打开…”
朱旺媳妇泼辣的说:“这是我家,那放的是我家东西,丢了算谁的?”
“算我的!”
谢宣瑜大喝一声,当着众人面踢开了木门,
其他人围过来一看,蓬头垢面的小孩被拴在角落,面前放个盆,当狗一样喂着,
“念沪…”
胖丫哭着跑上前去奋力解开绳索,
“阿妈…阿妈…”
几天不见,小孩瘦了一圈,哭喊着叫“救我”
谢宣瑜心里那个气啊,转身抬手就给了朱旺媳妇一巴掌,
那女人也泼,跳起来要还手,被朱旺拦腰抱住,
谢宣瑜指着女人说:“打你都是轻的,”
转身对跟着来的公安说:“我们要报警,报虐待小孩。”
朱旺媳妇不怕公安,叫嚣着:“是这小孩到处乱跑,我怕他淹死了才锁起来,再说了,你们是谁啊,凭什么带走我家小孩…”
“是你的孩子吗?”陈守义冷着脸说:“人家是孩子的亲妈,现在报了公安就是可以抓你。”
朱旺媳妇怕大队长,喘着气说:“这是我姑姑的孙子,在我这玩几天,过几天,我姑姑要来接他。”
这时公安说话了:“要么你通知他们一声,要么,你跟着我们一块儿回去处理。”
“我不上工了?”朱旺媳妇说:“耽误我正经事。”
胖丫抱着孩子出来,对着大队长鞠了一躬,“陈队长,谢谢你…”
陈队长看了眼在胖丫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孩,叹口气,“作孽哦,走吧,今天,天晚了,去我家凑合一晚吧。”
临走时,指了指朱旺夫妻俩,“你们俩,法盲!”
周围围了不少社员,议论纷纷,也说朱旺两口子缺德,就连朱姓那族的人都不敢出来给他俩撑腰。
当晚几人就在陈守义家里借宿。
谢宣瑜打开随身的行李袋,胖丫这才看见里面装着烟酒,
“陈队长,谢谢您,”谢宣瑜将东西摆在桌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不…不要…”陈守义推脱,“别搞这些,我是真的同情你们,”
看了眼胖丫,长叹口气说:“我自家的侄女,情况和她大差不差,现在只能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这一晚,大家都很沉闷,只有念沪躺在阿妈怀里睡得甘甜,
次日一早,几人准备回城,临走前,谢宣瑜还是把烟酒硬塞给了陈守义,拜托他多盯着点朱旺家,他还跟陈守义说,自己是学政治经济学的,以后有机会,能帮七滧大队把西瓜卖到外地去,
陈守义听了心里踏实,这才收下东西,两人互相留了通信地址,以后有事就靠写信,或是到公社大队的公用电话捎话联系。
一番辗转奔波,几人回到了普陀区,先去了派出所销案,
黄所长说:“孩子找回来了就好,但是还是要告知下解家,免得横生枝节。”
谢宣瑜听后,点点头同意了,随后,领着胖丫母子俩回了家。
一进家门,念云立马冲出来,扑向阿妈和阿哥,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一旁的张玉兰和罗念之转过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好了,都回屋吧。”谢宣瑜满脸疲惫,神情倦怠,
谁知胖丫连忙让两个孩子跪下,给谢宣瑜磕头:“快,谢谢你们大爹!”
谢宣瑜和张玉兰赶紧伸手把孩子扶起来,连连摆手:“用不着,快别这样。”
“谢知青,不,谢哥,真的谢谢你。”胖丫满心感激对着谢宣瑜不停道谢,“花…花的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谢宣瑜摆摆手:“没事没事,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