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柏吴，发现梁实之果然来了。

他的登山包放在客厅角落，人坐在吴妗同的床边。他正在给吴妗同读报纸，读的是省城日报，声音不大不小，咬字清晰，像是在跟一个视力不好的老人家读新闻。吴妗同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柏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梁实之读到某一条新闻的时候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省城极限运动大赛下月开幕，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将参加攀岩、越野跑、山地自行车等项目的角逐。”他读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不自觉的弧度。

柏吴走进房间，梁实之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你妈刚睡着。”

柏吴看了看母亲。吴妗同的呼吸很平稳，眉头没有皱，嘴唇微微张开，像在做一个很浅很浅的梦。她最近瘦得厉害，手臂上的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像一张半透明的纸。柏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母亲的肩膀。

“梁哥，你刚才读的那个极限运动大赛，你报名了吗？”

梁实之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报了。攀岩。”

柏吴没有开口让他小心一点，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睡着的吴妗同，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梁哥，”柏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梁实之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某种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节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柏吴，目光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暧昧。那是一种干净的、澄澈的目光，像河市的雪落在没有脚印的路上。

“柏吴，”他说，“我可能要离开河市一段时间。”

柏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省城那边有个极限运动俱乐部，邀请我去做兼职教练。不是长期的，但至少半年。我答应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是在征求意见。

柏吴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知道他会回来，河市是他的家，汽修厂是他的根，梁平之是他的哥哥。但她也知道，他回来的方式可能会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是那个随时可以打电话、随时可以借车、随时可以送粥的梁实之。以后，他可能会变成一个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到的人。

“你妈那边，”梁实之看了一眼吴妗同，“你和你梁叔多照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柏吴点头。

“车留给你。”他说，“卡罗拉，你开着。我那边也用不上。”

“梁哥，那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