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买的,我知道。”他打断她,“车就是要开才不坏。放着不开反而容易出毛病。你就当帮我保养。”
柏吴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自己推辞不掉,梁实之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做了决定的事情,很少改。这个性格跟他哥哥梁平之一样,只是表现形式不同。梁平之的坚决是沉默的,像一棵树,风来了不弯,风走了不晃。梁实之的坚决是温和的,像水,你以为它会绕过去,但它只是换了一个方向,依然往前流。
梁实之站起来,把登山包背上。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柏吴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她穿的那件灰色外套上。
“这件外套,”他说,“不是我的。”
柏吴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件外套是江为的,梁实之有一次在医院里看到过,但没有问。现在他问了,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一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类似于“我知道了,你也要知道我知道了”的坦诚。至于知道什么,两人都不会说破。
“是一个朋友的。”柏吴说。
梁实之点了点头,没有问是男朋友还是普通朋友。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翻。他走进风里,背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梁哥。”柏吴叫住他。
他回头。
“比赛的时候,注意安全。”
梁实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买的黑马的画还要黑,比他修过的任何一辆车都要沉,但也很亮——亮得像发动机的火花塞,在黑暗里爆出一团小小的光,然后熄灭了。
他走了。柏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巷子这头一直拖到那头,像一条用墨画出来的线,画得用力,但也画得干净。
她关上门,回到母亲的房间。吴妗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走了?”她问。
“嗯。”
吴妗同没有再说话。柏吴知道梁实之每次来,吴妗同都知道,虽然她看起来在睡觉,但她的耳朵一直醒着。她听到他读的每一条新闻,听到他说话的语气里有没有疲惫,听到他离开时背包撞在门框上的那一声闷响。她不说什么,但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