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的马场在河市郊区,开车要四十分钟。
柏吴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天气很好,难得的晴天,阳光照在路面上,把柏油路晒得微微发软。她开着梁实之的卡罗拉,沿着导航的路线出了城,穿过一片农田,经过一个小村庄,然后拐上一条碎石路。碎石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铁门半开着,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匹木雕的马立在门柱上,算是标识。
她把车停在门外,走进去。
马场比想象中的要大。一整片平整的草地被木栅栏围起来,草地中间有一条沙土跑道,跑道上有马蹄踩过的痕迹。远处有一排马厩,白墙灰顶,门口堆着干草。几匹马在马厩前的空地上散步,悠闲地低着头吃草,尾巴甩来甩去。
江为不在跑道上。柏吴在马场里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他。她站在马厩前,透过木栅栏看里面的马。一匹棕色的马正在吃草料,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用一双很大的、温顺的眼睛看着她。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江为的眼睛有点像,但更圆一些,更天真一些。
“你找江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柏吴转过身。一个中年男人从马厩后面走出来,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铁锹,像是刚从清理马粪的工作中抽身。他大约五十来岁,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笑起来很和善。
“他在那边的训练场,”中年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我带你去。”
柏吴跟着他走过马厩,绕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另一片场地,比外面的跑道更专业,地面上铺着专业的马术场地材料,四周有围栏和观众席。场地中央,江为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马在训练。他没有穿骑手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紧身裤,脚上蹬着马靴。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他的训练比艺术节的表演更专注,也更枯燥。他让马沿着围栏走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是慢步,有时候是快步,有时候是跑步。每一个动作都重复很多遍,马稍微有一点不耐烦,他就停下来,用手轻轻拍拍马的脖子,低声说几句什么,然后重新开始。柏吴在观众席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打扰他。她甚至没有希望他发现她。她只是想看——看他骑马,看他训练,看他跟马交流的方式。这些画面比任何表演都真实,比任何宣传片都有力量。他不是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明星,他只是一个在沙土地上流汗的骑手,和自己较劲,和马的步伐较劲,和那些外行看不见的细节较劲。
江为训练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停下来。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场边走来。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观众席上的柏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他把马的缰绳系在场边的柱子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上台阶,在吴旁边坐下来。他离她隔了两个座位,不远不近。
“来了多久?”他问。
“半小时吧。”柏吴说,“看你绕了十几圈。”
江为没有解释为什么绕那么多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消失在T恤的领口里。柏吴移开了目光,看着场地中央那匹黑马。黑马正在用蹄子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为什么喜欢骑马?”柏吴问。
江为把水瓶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想了想。“因为它会跑。”他说。
柏吴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