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停下来,”江为说,“累的时候停下来,怕的时候停下来,被别人拦住的时候停下来。马不会。马跑起来就是跑起来,除非它自己不想跑了,没有什么能让它停。”
柏吴听着,觉得他说的不是马。但她没有点破。
“你要不要试一下?”江为忽然问。
柏吴愣了一下。“试什么?”
“骑马。”
柏吴看了看那匹黑马。黑马也看着她,眼睛圆圆的,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人。“我没骑过。”
“谁都有第一次。”江为站起来,伸出一只手。
柏吴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干燥,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握感扎实。他轻轻一拉,她站了起来。
他们走下台阶,朝那匹黑马走去。柏吴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期待的东西。她画了那么多年的马,看了那么多关于马的资料,听了那么多关于马的故事,现在终于要骑上去了。
江为把马鞍检查了一遍,调整了脚蹬的长度。他拍了拍马背,示意柏吴过来。柏吴走到马的左侧——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从左侧上马,只是在电影里看过,就学着做了。她把左脚踩进脚蹬,手抓住马鞍的前桥,用力一撑。第一次没上去,马太高的,她的腿不够长,身体挂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姿势很尴尬。
江为站在旁边,没有笑。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轻轻往上一送。柏吴借力翻上了马背,稳稳地坐在鞍上。江为的手在她腰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放开了。
“坐直,”他说,“不要夹马肚子。脚后跟往下压。”
柏吴照做了。坐直,脚后跟下压,手握住缰绳。马的鬃毛蹭着她的手指,有点扎,但有种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她低下头,能看到马宽阔的脊背在缓慢地起伏,呼吸的节奏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江为牵着缰绳,走在马头旁边。他没有上马,只是牵着马,绕着场地慢悠悠地走。马的步伐不快,柏吴在马背上随着它的节奏微微起伏,像坐在一艘小船上,船在平静的湖面上缓缓漂荡。
“感觉怎么样?”江为问。
柏吴想了想。“像是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像她说的话。但她没有撤回。因为这是真的。她坐在马背上,莫名其妙觉得很安心。不是安全感,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安心——像婴儿回到羊水里,像种子落进土里。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马的心跳透过马鞍传到了她的身体里,那是一种与她自己的心跳不一样的节奏,更慢,更稳,更古老。
江为没有说话。他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土地上,三个影子——马,马上的人,地上牵马的人——连在一起,像一个沉默的、移动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