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前一个月，柏吴停止了去马场。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她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细的碎片：查资料、修改论文、照顾母亲。母亲出院了，但身体大不如前，每天需要人扶着才能从床上坐起来。柏吴把画架搬到了母亲的房间里，一边陪她一边画画一边看一些资料。三件事叠在一起，像三块不同颜色的玻璃片叠在一起，透出来的光灰蒙蒙的，但她看得见。

江为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来马场。也许梁平之告诉了他，也许他自己猜到了。他只是在那一个月里，发的消息更少了，从每天一张照片变成了每周一两张。没有催促，没有质问，不会说“你什么时候来”。柏吴觉得这不是冷淡，是理解。他理解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骑马，不是画画，甚至不是他。

答辩前一天，江为发来了一条消息。不是照片，是文字：

“马跑完赛道只需要一个念头——向前。”

柏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她想起了那个滩涂的夜晚，他从雾里跑出来，没有任何犹豫。他不是在逃避什么，他是在向前跑，向着那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前方。她被他的那种“向前”吸引了，因为她的整个人生都在“向后”——向后看着母亲的失败，向后看着父亲的缺席，向后看着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她想学会“向前”，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在手机里。

答辩那天，河市下了一场小雨。柏吴撑着伞走到答辩教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把她的选题资料放在桌上，深呼吸，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母亲坐在轮椅上的侧影，梁平之递过来的热可可，梁实之笑着说的“你瘦了”，江为牵着马走了一下午的跑道。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江为发来的那条消息上。马跑完赛道只需要一个念头——向前。

她睁开眼睛，准备上台。

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她知道，紧张也不解决问题。就像马知道前面有障碍物，它还是会跳过去，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跳过去是它唯一能做的事。

她看着PPT上自己的名字：柏吴。这两个字她写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它们好看过，但今天她觉得，这两个字写得还不错。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像一匹马站在起跑线上，等着那一声枪响。

那一声枪响是什么时候响起的，她不知道。她只是在答完最后一个问题、走下台的那一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不是石头落地的那种“咚”，是羽毛落地的那种无声的、轻轻的，但确实落下了。

答辩结束，柏吴从教学楼走出来。天已经晴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站在校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气吸到了肺的最深处，所有的疲惫都被冲散了。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梁平之：“答辩完来艺术中心，给你留了热可可。”梁实之：“辛苦了，回来请你吃饭。”江为：“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