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不用早起，不用写论文，不用在母亲的命令和沉默之间找平衡。柏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马场。她画画，画江为训练，画黑曜奔跑，画马厩前那些散步的马，画石头慢悠悠地啃草。有时候江为不训练，她就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画，画远处的山，画近处的草，画天上那些走走停停的云。

江为开始正式教她骑马。不是之前那种“你上去坐着感受一下”的体验课，而是系统的、认真的教学。从怎么上马、怎么下马、怎么握缰绳、怎么用腿给指令，一件一件地教。柏吴学得很慢，她的身体习惯了长时间的久坐和画画，肌肉不发达，协调性也不好，经常在马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站不稳的企鹅。

但江为从来不急。他会在她犯错的时候停下来，告诉她哪里不对，然后让她重新来过。他不会说“你怎么这么笨”，也不会叹气，甚至连皱眉都很少。他只是重复——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这种重复不是机械的，是充满耐心的。柏吴觉得这种耐心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对待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他对待马是这样，对待训练是这样，对待她也是这样。

这种“不特殊的对待”让她觉得很舒服。她不需要被当作特殊的人来对待——特殊的照顾、特殊的关注、特殊的忍耐——她只需要被当作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江为带她去看马厩里新来的一匹小马。那匹小马才三个月大，腿细长细长的，站得不太稳，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柏吴蹲下来，伸出手，小马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心，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指，痒痒的。

“它在跟你打招呼。”江为说。

柏吴笑了。她看着小马那双圆圆的、天真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它画下来。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它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她从来没有在人类的眼睛里见过的——全然的信任，没有一丝怀疑。

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小马。小马不太安分，一直在动，她只能画得很粗，捕捉它的姿态而不是细节。江为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画画。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温柔而安静，像月光。

“你画马的时候，”他说，“眼睛里也有一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