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没抬头，继续画。

“像马低头喝水的时候，在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不是兴奋，不是急切，是一种很安静的、知道自己是谁的光。”

柏吴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江为。他站在她身后，阳光从马厩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一半在阴影里。明暗对比强烈，像一幅卡拉瓦乔的画。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江为看着她。过了几秒钟，他说：“你是画马的人。”

柏吴低下头，继续画。她的鼻子有点酸，眼泪没有掉下来。画马的人，这是她听过最好的评价。不是“吴妗同的女儿”，不是“柏家的私生女”，不是“那个古怪的、不爱说话的女生”，只是画马的人。简单的，干净的，只关于她画画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那幅小马的速写贴在墙上。墙已经快被贴满了——马的速写、草稿、成品、半成品，堆在一起，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用黑白的线条织成的草原。她坐在床上，看着这片草原，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很多年的房间，终于有了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