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拿毕业证书那天没有去学校,班长把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转寄给了她,刚好梁平之在陪着吴妗同,梁平之签收的快件,但没有告诉吴妗同。
她坐在看台上画速写,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弹出梁平之发的毕业证书照片,她看了一眼,心跳了一下,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刻她算不算已经开启自由。
她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跑道。江为正在骑马,黑曜的步伐很快,鬃毛被风吹得向后飘,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骑得很专注,没有看到她这边。
她没有叫他。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个想法默默放在了心底,跟之前记下的“不急”“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你是画马的人”放在一起。在她心里,这些藏品越来越多,像一间博物馆的展厅,每一件展品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就有了重量。
江为训练完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看台上发呆。他上了台阶,在她旁边坐下,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了?”他问。
柏吴把手机递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毕业证书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恭喜你。”他说。就三个字,跟母亲说她的画“还行”一样的简短。但语气不一样。母亲说“还行”的时候,是一种“我不想让你太得意”的克制;江为说“恭喜你”的时候,是一种“你本来就可以”的笃定。
柏吴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速写本继续画。她在画江为刚才骑马的样子——黑曜奔跑的姿态,江为身体的弧度,缰绳在空中画出的弧线。她画得很顺,笔在纸上几乎没有停顿,像是那个画面已经在她的脑子里印了无数遍,她只是把它转移到纸上而已。
“柏吴。”江为叫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专门画马?”
柏吴想了想。她画马已经画了很多年,从初中的速写本到现在的正式作品,马是她最常画的题材。但她从来没想过“专门画马”这件事——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专画马意味着把自己限定在一个狭窄的领域里,意味着放弃其他的可能性,意味着她必须画得足够好,好到别人愿意只看她的马。
“想过,”她说,“但不知道能不能画好。”
“你不是已经在画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