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回了一个字：“嗯。”

只是一个“嗯”。但柏吴觉得这个“嗯”里装了很多东西——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知道她不需要建议和安慰，只需要一个人听她说。

“我只是想，以后我妈妈也能慢慢老去，直到头发花白，还能扑在案前作画。”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画画。新画布上一片空白，她在等灵感来。灵感没有来，来的是一只飞蛾。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扑棱着翅膀在房间里乱转，撞到墙上，掉下来，又飞起来，又撞。它好像不知道玻璃是什么，拼命往窗户上撞，撞了一次又一次，怎么都出不去。

柏吴放下笔，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飞蛾在外面飞了几圈，终于找准了方向，从窗口飞了出去。它在暮色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那片灰蓝色的背景里。

柏吴关上了窗。

她转身的时候，发现母亲正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平时的冷淡，也不是偶尔的柔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一艘船慢慢驶离港口，想喊它回来，又觉得它应该走。柏吴不知道该怎么解读这个目光，她只是走过去，在母亲的床边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吴妗同的手在她掌心里，冰凉，瘦削，骨节分明。柏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窗外，天彻底暗了。河市的夏夜，蝉鸣声撕心裂肺地响着，像在替所有说不出话的人呐喊。

“妈。”柏吴叫了一声。

吴妗同没有回答。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柏吴闭上眼睛，眼泪渗过睫毛，滑下来，落在母亲的手背上。母亲的手微微一颤，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握紧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