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奇怪。什么叫“不回来了”?她当然还会来,清明节会来,母亲的忌日会来,想她的时候也会来。但她说的“不回来”不是那个意思。“不回来”是不再把自己困在河市了,不再把自己困在那个灰色小楼里,不再把自己困在“吴妗同的女儿”这个身份里了。她要往前走,去一个母亲能看到、但够不到的地方。
她蹲在那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觉得母亲会懂的。
风大了些,吹得她的头发糊在脸上。她把头发拨到耳后,站起来,准备走。转身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柏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白菊,是几枝不知名的小白花,用一根绿色的细绳扎着,朴素得像从路边随手摘的。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江为。
柏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中间是一排柏树和几块散落的墓碑。风吹过,柏树的枝叶晃动起来,把他的人影遮了一下,又露出来。
柏吴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她只是看着他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那束小白花放在墓碑前,和她的白菊花放在一起。
他蹲下来,用手把掉落在墓前的松针拨开,让花直接放在石台上。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站在柏吴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前,谁都没有说话。山中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松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极轻极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古琴,弹的是一个很慢很慢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