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走下石阶。山路窄,两个人不能并排走,江为走在前面,柏吴走在后面。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背笔直,走路的时候脚步很稳,像黑曜的步伐,不急不慢。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走到她面前,牵着一匹马。那时候她烧得迷迷糊糊,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记得他的背影很稳,像一个不会倒的柱子。
她忽然觉得,她的人生里需要这样的背影。不是需要一个人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而是需要一个人在她哭的时候不劝她“别哭了”,在她走累的时候不急她“快点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不替她做决定。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沉稳地,像一棵树,像一匹马,像这座山。
他们走到山脚下,江为的车停在路边,卡罗拉停在对面。
“我送你回去?”江为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江为没有坚持。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柏吴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卡罗拉的车门锁有些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她发动了车,摇下车窗,看着江为。
“今天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那束花,是你自己摘的吗?”
江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绿色的汁液痕迹,是绑花的那根细绳染上去的。“嗯,”他说,“路边的。不知道什么花,开了就摘了。”
柏吴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手握过缰绳,摸过马背,在滩涂的泥地上扶过一个陌生女孩的胳膊。现在它们被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染上了绿色的汁液,像一个默默做了好事、生怕被人发现的孩子的证据。她把目光从那双手上移开,看着前面的路。
“江为。”
“嗯。”
“我明天去马场。”
“好。”
她升起车窗,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江为还站在路边,目送她离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柏吴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胸腔里那块石头还在,但好像小了一点点,轻了一点点。不是因为不痛了,是因为有人知道了她的痛,并且没有试图把它拿走,只是承认了它的存在。被承认的痛,就没有那么难忍了。
她重新发动车,开回了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