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柏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她走进去,玄关的鞋柜上还放着母亲的鞋,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了,鞋底的纹路磨得差不多平了。柏吴没有把它们收起来。她换了自己的拖鞋,把母亲的鞋放回鞋柜里,关好门。
客厅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把空着的轮椅上。轮椅的扶手上搭着一条灰色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把它拆开、盖在腿上。
柏吴走过去,把毛毯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还有一点点母亲身上才有的气味——说不清楚是什么,也许是药味,也许是旧衣服的味道,也许是一个人住了很多年的房子才会有的那种气味。不是香的,也不算好闻,但你知道那是“家”的味道。
她把毛毯叠好,放回扶手上。
她走进母亲的房间。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那瓶小白花——梁平之带来的那瓶,花已经彻底枯了,干巴巴的,颜色变成了黄褐色。柏吴拿起那个小药瓶,把干花抽出来。花茎已经脆了,一碰就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她把干花放在桌上,把瓶子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晾干。
她打开母亲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叠得很整齐,颜色大多是深色的——黑、灰、深蓝、墨绿。她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件黑色的毛衣,羊毛的,起了一些球,袖口有些脱线。她把脸埋进那件毛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松节油的味道。母亲画画时用的松节油,气味很重,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散。以前柏吴觉得那个味道刺鼻,现在闻起来,却觉得安心。因为那代表母亲在画画,在她还能画的时候。
她把毛衣放回去,关上柜门。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画架前。画架上夹着一张新的画布,空白的,还没有动笔。她看着那片空白,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