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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坐了下来,拿起一支炭笔,开始在画布上画。
不是马,不是人,不是荒原,不是树。是一扇窗户。半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起来,窗外是一棵梧桐树,树枝上停着一只鸟。鸟很小,小到只有几笔,但它的头是歪着的,像是在看房间里的人。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第一次学画画,小心翼翼地,怕画错了,怕画坏了。但她知道,画坏了也没关系。可以改,可以刮掉重来,可以换一张画布重新开始。画画这件事最大的好处就是——它有无数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像人生,有些画错了就改不了了,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还有画。她还有这个永远不离开她的东西。
她画到傍晚的时候停了笔。画还没有完成,窗户只画了一半,窗帘还没有上色,梧桐树的叶子只勾了轮廓。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边的云又被晚霞染红了,橘红色的,厚墩墩的,像棉花被霞光煮过。和母亲最后看到的那个傍晚的云,一模一样。
柏吴看着那片云,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你是自由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妈,我知道。”
云没有回答。但它在那里,红红的,暖暖的,像一个不肯说再见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