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第二天去了马场。
她到的时候是下午,江为在训练。黑曜正在跑道上做障碍练习,一个接一个地越过那些彩色的栏杆,步伐轻快,姿态舒展。江为在马背上微微前倾,身体随着黑曜的起落而起伏,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水草。他看到她来了,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然后继续训练。
柏吴在看台上坐下来,翻开速写本,开始画。
她画的是黑曜越过障碍物的瞬间——前蹄收起,身体腾空,马的轮廓在阳光下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画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江为已经结束了训练,正牵着黑曜走过来。
“画完了吗?”他在她身后说。
柏吴抬起头,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江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黑曜的尾巴画短了。”
柏吴低下头,看了看速写本上的那幅画。黑曜的尾巴确实短了一截,像被剪过一样。她拿起橡皮擦掉重画,边画边说:“我妈说我画得越来越好了。”
江为在她旁边坐下,把黑曜拴在看台的栏杆上。黑曜不耐烦地用蹄子刨了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妈说的对。”他说。
柏吴停下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对?”
江为想了想。“因为你一直在画。画得不好的人不会一直画。”
柏吴没有说谢谢。她把那句话放在心里。不是所有的认可都需要用“谢谢”来回应,有些认可适合安静地收好,像收藏一件易碎品,轻拿轻放,不要摇晃。
她们在暮色中一起坐在看台上。江为没有问她“你还好吗”,因为他知道她不好。她母亲刚走,她不会好,需要时间才能好。这段时间里,他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只需要在她来的时候在马场,在她走的时候不挽留。
“江为。”柏吴忽然说。
“嗯。”
“你会一直骑马吗?”
江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黑曜,黑曜已经不打喷嚏了,安静地站着,尾巴甩来甩去。“不知道,”他说,“也许会一直骑到骑不动为止。但就算骑不动了,我也会在马旁边坐着。马不需要你骑它,它只需要你在。”
柏吴听着,觉得他说的是马,也是别的什么。
“那你会一直在马场吗?”她问。
“目前的计划是这样,”他说,“你随时可以来。”
柏吴低下头,继续画画。她在画黑曜的尾巴,这次画对了,长度刚好,弧度也自然。她在右下角写了一个日期——今天是母亲走后的第五天。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小小的马头。比以往的马头还要小,只有火柴棍大小,但你能看出来是一匹马,因为它有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