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站起来，走到马厩，拿出马鞍和护具。他把马鞍放在黑曜背上，扣好肚带，调整脚蹬的长度。柏吴在旁边等着，把护腿套上，头盔戴好。她戴头盔的时候，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江为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柏吴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了，”江为说，“上马。”

柏吴踩住脚蹬，一撑，翻上了马背。她现在上马的动作已经很流畅了，不需要他扶。她在马背上坐直，脚后跟下压，缰绳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江为牵着缰绳，把她带到障碍场地。场地不大，摆了四个低矮的障碍物，最高的那个也只到她的膝盖。

“先慢步走过去，让黑曜看清楚。”江为说。

柏吴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黑曜开始往前走。它走到第一个障碍物前停下来，低下头闻了闻，像是在检查这个东西会不会吃人。柏吴用腿催了一下，黑曜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前蹄，跨了过去。动作不算流畅，但过去了。

“不错，”江为说，“再来一次。”

柏吴掉转马头，重新来过。这一次黑曜没有犹豫，直接跨了过去。然后是第二个障碍物，第三个，第四个。黑曜越跨越顺，柏吴在马背上的感觉也越来越好。她开始能感觉到黑曜起跳前的准备——它的身体会微微下沉，肌肉绷紧，然后猛地弹起。那种弹起的力量通过马鞍传到她的身体里，像一道电流，从腿到腰到手臂，最后从指尖释放出去。

她骑完一圈，勒住马，看着江为。他在场地边上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不是“你做对了”的满意，是“我知道你可以”的笃定。

“再骑一圈，”他说，“这次快一点。”

柏吴夹紧马肚子，黑曜加快了速度。风从耳边过，障碍物从马腹下一闪而过，她看不清那些彩色的栏杆，只感觉到黑曜一次一次的腾空和落地。那种感觉不像在骑马，像在飞。不是飞机那种飞，是鸟那种飞——翅膀是自己的，风是自己的，方向也是自己的。她在马背上笑了。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马场里听得很清楚。

江为站在原地，看着柏吴骑马越过障碍物的样子。她的骑姿还有很多问题，肩膀太紧，手太高，脚蹬踩得不够稳。但她坐在马背上的那种状态，是他在很多人身上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技巧，是投入。是那种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投入。像她画画一样。像她爱一个人一样——哪怕那个人不值得，哪怕自己会受伤，她还是会把全部的自己交出去，不留后路。

他觉得心疼。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心疼，是那种平等的、因为懂得所以才有的心疼。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在赛场上，他把自己全部交给马，不给自己留退路。在家门口，他把自己全部交给跑道，不给自己留余地。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都笨，都不懂得保护自己，都容易受伤。但也都倔，都咬住了不松口。咬住画笔，咬住缰绳，咬住那口气。那口气只要不松，人就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