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他问,声音低了一些。
柏吴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母亲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那幅母亲让她留下的画——《她们》。她把画搬出来,靠在墙上,让柏书看。
“这是妈让我留下的,”柏吴说,“她说‘留下来,别卖’。她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柏书看着那幅画。一群女人站在荒原上,面朝不同的方向,穿着同一件灰色的衣服。他不懂画,但他在那幅画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孤独、挣扎、不被理解、不被看见。他看到了母亲的一生,也看到了妹妹的投映。他低下头,手指搓着膝盖。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他没有说下去。
柏吴把那幅画搬回母亲的房间,靠在墙边,和其他的画放在一起。她走出来,在柏书对面重新坐下。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滴滴答答的,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
“哥,”她说,叫的是“哥”,不是“柏书”。柏书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件事,你不能劝我。我有我的立场。”
柏书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不急不缓,像在替所有说不出话的人说话。最后他站起来,拿起门口的伞,撑开。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再劝你了。”
他走进雨里。柏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裤腿,他没有回头。柏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头顶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亮了又灭了,像她脑子里那些反反复复的念头。
她走到电话旁,拿起手机,给江为发了一条消息:“柏书来了。”
江为的回复很快:“你还好吗?”
柏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你还好吗。以前她最讨厌这个问题,因为问的人大多数并不是真的关心答案,只是出于礼貌。她打了两个字:“还好。”然后删掉了。又打了两个字:“不好。”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进画室,继续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