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之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柏一方碰那些画。至少,不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那些画是妈画的,她留给我和柏书的。不是留给他的。”
梁平之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的一端有些发黑,闪了两下,又亮了。他看了那盏灯很久,像是在考虑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问。
“先把雾满拦江里没卖出去的画整理出来,登记造册。然后联系那些买家,问他们愿不愿意借画给另一个展览——不是柏一方的那个,是我们自己的。”
“你自己的?”
“嗯。我和柏书的。妈的遗作展,由子女主办,不经过柏一方。”
梁平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惊讶,是欣慰,还是心疼,她分不清。也许都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柏吴,看着窗外的雾满河。河面上的水汽又浮起来了,把对岸的树和房子都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剪影。
“你知道这会很麻烦,”他说,“你父亲不会善罢甘休。他有媒体资源,有法律团队,有河市半个商界的人脉。你只有一间画室、一盒颜料和一支画笔。”
“我知道。”
“你不怕?”
柏吴想了想。“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
梁平之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老了。老了眼眶就浅了,藏不住东西。他看着柏吴,像在看另一个人——不是吴妗同,是柏吴本人。一个独立的、有自己的意志和判断的、不再需要被任何人保护的成年人。
“我帮你,”他说,“你只管整理。别的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