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有时候会看那些照片看到出神。黑曜的耳朵竖起来的样子，像两个小雷达，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声音。石头的尾巴甩来甩去，像一个不耐烦的老师在等学生交卷。马场的夕阳总是橘红色的，把整片跑道染成一条发光的长河。她看着那些照片，觉得它们在替江为说一句话：“别忘了，你还有这里。”

她没有忘。她只是在处理好一件事。等处理完了，她就回去。

那天她忙到很晚，库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最后一幅画登记完，合上册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库房的灯是白炽灯，瓦数不高，光线昏昏黄黄的，把墙上的画照得像一幅幅褪色的旧梦。她在那些梦境中间站了一会儿，忽然很想江为。不是因为孤独，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不需要设防的地方，除了母亲的画室，就是马场。而马场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有他在。他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座山，像一匹永远不会离开的马。

她拿出手机，翻到江为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快忙完了。下周去马场。”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江为发来一个字：“好。”

一个“好”字，够了。柏吴收起手机，关上库房的灯，锁好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