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到马场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江为站在马厩的屋檐下，看着她的车从远处开过来。她停好车，推开门，冲进雨里，跑到屋檐下。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水珠。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脸，纸巾湿透了，破了，纸屑粘在脸上，越擦越脏。

江为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不是新的，但干净。柏吴接过来，把脸埋进毛巾里，擦了很久。毛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马厩里干草的气味。她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看到江为正看着她，目光安静，像在看一幅画了很久的画。她在那种目光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怎么了？”他问。

柏吴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为没有追问。他从屋檐下走出去，走到马厩里，拿出一副马鞍，放在黑曜的背上。黑曜今天很安静，没有打喷嚏，没有甩尾巴，只是站着，偶尔偏过头看一看柏吴，像是在等她。

“上马。”江为说。

柏吴上了马。她没有戴头盔，没有穿护腿，什么都没准备。她只是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看着雨中的跑道。雨水把沙土浇成了一片深褐色，跑道上积了一些小水坑，雨点落进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吧。”她说。

江为没有牵缰绳。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柏吴骑着黑曜走进雨里。黑曜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柏吴没有催它，她只是坐在马背上，让雨水打在自己身上。雨不大不小，不冷不热，落在皮肤上，像许多根细小的手指在轻轻敲打。

她在雨中骑马骑了很久。从马场的这头骑到那头，从那头骑回来。来回走了好几趟，把跑道上的水坑一个一个地趟过去。黑曜的蹄子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鞋子，她没有在意。

骑着骑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克制的那种。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流下来，分不清哪些是眼泪，哪些是雨水。她不想让江为看到，但她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因为他站在屋檐下，一直看着她的方向，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