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完最后一圈,勒住马,停在跑道中央。雨小了很多,几乎要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色的光,把乌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她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黑曜走回马厩。江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擦擦。”他说。
柏吴接过毛巾,这次她没有擦脸,她擦的是黑曜的背。黑曜的皮毛湿透了,摸上去凉凉的,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她用毛巾一下一下地擦,从脖子擦到肩膀,从肩膀擦到后背,从后背擦到臀部。黑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柏吴,”江为叫她的名字。
她没抬头,继续擦。
“你不要一个人扛。”
柏吴的手停了。她站在黑曜旁边,手里握着湿透的毛巾,低着头。雨水从她的头发尖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马厩的干草上,发出细微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哭,是想要说出来但不知道从何说起的那种堵塞。千言万语挤在喉咙里,像一列太长太重的火车,卡在了隧道里,进不去也出不来,只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沉闷的叹息。她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嗯。”
只有这一个字。但江为听懂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黑曜剩下的部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黑曜两侧,一个擦左边,一个擦右边。黑曜站在中间,安静地享受着两双手的抚摸,时不时打一个响鼻,白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散开。
柏吴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在黑曜的皮毛上游走。那双手以前只拿画笔,现在也拿缰绳、也拿刷子、也拿沾满雨水的毛巾。她忽然觉得,画画和骑马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在找一个出口。画是她的出口,马是她的路。以前她只有画,现在她多了马,多了这个马场,多了这个人。
这个人不需要她解释什么,不需要她承诺什么。他只是在,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旁边,不抢她的风头,不替她做决定,不告诉她应该怎么做。他只是在。这个“在”,比她收到的所有安慰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