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吴决定自己办展。

不是要对抗柏一方的展，是独立的、属于她和柏书的、关于母亲的展。她不跟柏一方抢档期，不跟他争高下，她只是想做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她想让那些画以母亲希望的方式被看到——安静地，不喧哗地，不作为一个“卖点”或“噱头”，而仅仅是它们本身。一幅画就是一幅画，不需要包装，不需要炒作，不需要用一封私人信件来证明它的“价值”。它站在那里，就是它的价值。

梁平之把雾满拦江的展厅腾了出来。不是最大的那个厅，但光线最好，窗户朝南，自然光充足。柏吴和梁平之一起布置展位，把选好的画一幅一幅地挂上去。画不多，只有二十来幅，但每一幅都是柏吴亲手挑的。她挑的不是“最好”的，是她觉得“最像母亲”的。那些画里有母亲年轻时的锐气，有青年时的挣扎，有中年时的平静。它们合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吴妗同——一个不完美的、矛盾的、让人又爱又恨的、但始终在画画的人。

柏书帮了很多忙。他联系了省城的一些文化媒体，发了展览的通稿。他的文笔好，通稿写得不煽情、不夸张，只是平实地介绍吴妗同的生平和作品，以及这次展览的初衷——“由子女主办，以私人视角呈现画家的创作生涯。”这行字是柏书自己加的。柏吴看到的时候觉得“私人视角”这个词用得很准。这不是一个学术回顾展，不是一个市场推广展，就是子女想给母亲办的一个小小的、私人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展览。

她把通稿读了两次，然后发给了江为。

江为回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开幕？”

柏吴：“下周六。”

江为：“我去。”

两个字。不是“我尽量去”，不是“我有时间就去”，是“我去”。柏吴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像两块砖，垒在她心里那道正在慢慢建起来的墙上。墙还不高，还挡不住什么，但它在。它在一点一点地长高、变厚，总有一天会变成一道真正的墙，把那些她不想听的声音挡在外面。

展览开幕那天，天气很好。秋天的河市难得有这样的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展厅照得通透明亮。来的人不多，但都是柏吴想请的人——梁平之，柏书，梁实之，还有静姝阿姨和几个母亲生前的老朋友。柏书请了几个媒体，来了两家，拍了几张照片，采访了柏书和梁平之，没有采访柏吴。柏吴不介意。她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看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