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安静地走进来，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那幅画是母亲的《河市雪霁图》——长卷，画的是整条河市老街的雪景。江为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得很慢。柏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幅画，”江为说，“你母亲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柏吴想了想。“大概在想，这条路她走了一辈子，雪下了一辈子，她还在走。”

江为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柏吴接过来一看，是一张马场年卡，卡上印着黑曜的头像，下面写着“永久有效”。不是“一年”，是“永久”。她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抬头看江为。

“什么时候办的？”她问。

“你妈走的那天。”

柏吴攥着那张卡，手指微微发抖。那天，她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坐着，他在马场。他在马场做什么？办卡。办一张“永久有效”的卡。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但他提前把路铺好了。不是“等你回来”，是“我会一直在”。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在你摔倒的时候扶你，另一种人在你摔倒之前就把路铺平了。江为两种都是。

“谢谢。”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到。

江为没有说“不用谢”。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像没有发生过。但柏吴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像秋天的风里藏着一小截没有熄灭的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