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一方的反击来得很快。
展览开幕后的第三天,河市的一家媒体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吴妗同纪念展“撞车”:女儿柏吴另起炉灶,被指“不够格”》。报道里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的话,说柏吴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擅自整理和展出吴妗同的作品“缺乏专业性”。
柏吴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正在马场骑马。梁平之把链接发给她,附了一句话:“不必理会。”她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骑马。黑曜今天的状态很好,跑得很快,风从耳边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在马背上笑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觉得可笑。这些人,在她母亲活着的时候不闻不问,在她母亲死后跳出来指手画脚。他们关心的是“专业性”吗?他们关心的是“资格”吗?他们关心的是谁有权利从吴妗同的死亡中获利。
柏吴从马背上下来,走到看台上,打开手机,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业内人士”那一段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摔手机。她把手机放下,坐在看台上,看着远处的跑道。黑曜在草地上打滚,四蹄朝天,扭来扭去的,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江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到了?”
“嗯。”
“生气吗?”
柏吴想了想。“生气。但不意外。”
江为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她膝盖上,然后站起来,去牵黑曜。柏吴看着那包纸巾,没有用。她不需要擦眼泪,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冷,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但这冷不是坏事,它让她清醒。
她拿起手机,给梁平之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事。”
梁平之的回信很快:“我知道。”
她知道他知道。梁平之这一生经历过太多这样的风浪,他站在雾满拦江的柜台后面,看着艺术圈的潮起潮落,看着人性的善与恶,看着那些昨天还在追捧某个人的人,今天就在踩他。他早就习惯了。柏吴也会习惯的,不是因为她变得麻木,是因为她变得更强了。就像一匹马,第一次被鞭子抽的时候会疼会跑,第十次被鞭子抽的时候还是疼,但它学会了在疼痛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