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柏吴去了马场。

她穿着那件灰色外套，把年卡放在口袋里。黑曜正在跑道上散步，看到她来了，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像在说“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江为正在给黑曜刷毛，看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刷子递给她。柏吴接过刷子，站在黑曜的另一侧，一下一下地刷。黑曜的皮毛在刷子下变得光滑发亮，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

“今天，”江为说，“不骑马也可以。”

“不，我骑。”柏吴说。

她上了马。不是江为扶的，是自己上的。脚蹬踩稳，手抓马鞍，一撑就上去了。她在马背上坐直，握着缰绳，看着前方的跑道。跑道很长，从马场的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走吧。”她说。

江为没有上马，他走到跑道边上，靠在围栏上，看着柏吴骑马。柏吴没有让黑曜跑，只是让它慢步走。一步一步的，蹄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她在这节奏里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肩膀低了，呼吸匀了，手也不抖了。马背上的风不大，但一直在吹，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

她骑了一个小时，下马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江为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明天还来？”江为问。

“来。”

从那天起，柏吴每天下午都去马场。不画画，不训练，只是骑马。她骑着黑曜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走，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是听着马蹄声放空自己。黑曜成了她的心理医生——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评价、不会在评论区留言的心理医生。它只需要她在，只需要她手里的胡萝卜，只需要她偶尔摸摸它的额头，说一句“好乖”。

江为每天陪着她。不训练的时候，他就在跑道边上坐着，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看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柏吴骑马。他不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不问她“还看评论吗”，不问她“想没想过回应”。他只是每天到场，像打卡一样，不迟到，不早退，不请假。

柏吴有时候会想，他这样做累不累。每天陪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骑马一小时，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求。她问过他一次，他说：“不累。我也需要骑马。”

这个回答让她觉得舒服。因为他不把自己放在“拯救者”的位置上，他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件“我们都需要”的事。她骑马，他也骑马。她需要马，他也需要马。他们只是在同一片场地上，做同一件让彼此舒服的事。没有谁欠谁，没有谁比谁更高尚。